蝴蝶如同四溅的水花和烟花,舞动着坠下银河荧光的蝶翼。它们所在原本的地方,尸骨无存。
怪物母巢死去了。
这几乎不能算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甚至是一场血腥但美丽的表演。
哨兵肩上的蝴蝶又颤了颤蝶翼,夏明余的声音传来,温温柔柔的,“先生,你可以离开了,裂缝要合上了。”
哨兵往回飞奔。
他心想,这蝴蝶生得像他主人一样,又艳又诡,伸手摸了摸它的蝶翼——触摸精神体太亲密了,很不礼貌。他明白,但实在忍不住。
结果,被狠狠咬了一口。
见血之后,蝴蝶便凭空消失了,留了他一肩膀星星点点的碎屑荧光。
——至于夏明余呢?
他的精神体的确太繁杂了,完全没注意到有一只蝴蝶被调戏还报复了回去。
来自异世界的裂缝被人力缝上了。猩红诡光和惊天雷鸣都随着怪物渐渐退潮。
夏明余很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平静下微快的心跳。
为了锻炼自己的精神链接,他这次一次性链接了上百位向哨。在境中时十分熟悉的窒息和透支感又扑面而来,让夏明余有些恍惚。
他收回了蝴蝶,也停下了异能。
拄着鎏银拐杖,夏明余缓缓地走下小土丘。
趁着无人留意之时,他悄然地隐入尘烟。
*
凌晨三四点,原本正是月晖和熹微交替的时候,而日月被污染后,此时的天空与大地便有了逢魔时刻的魔幻之感。
夏明余虽然深入参与了战斗,但直到结束,他身上都干干净净的。拄着鎏银拐杖探路,都被他不急不缓的举止,衬出了些优雅的意味来。
——北地荒墟。
夏明余径直朝着精神力汇聚最多的地方走去。
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永远是一个地方最热闹、最混乱的那家酒吧。都快把酒保做成老本行的夏明余深谙此道。
大概是不久前刚和古斯塔夫谈及了父母,夏明余又忍不住回想了些往事。
他的外婆从事文学研究,父母也是科研人员,多多少少和教育事业相关。夏明余对未来蓝图的规划也一度如此,从一个顶尖的学生,做一个顶尖的大学教授。
思及往事,近乎讽刺。
但未来是如此虚无缥缈、难以把握,就如同生命本身——暴雨下的浮萍,倾颓中的大厦。
哪怕是在和平年代,一次车祸、一场疾病、一盆污蔑,也都有可能让生命走向灭亡。
更何况,阻碍在夏明余面前的,是史无前例的末世灾难呢。
*
北地荒墟是个奇妙的地方。
只有极度不平衡的科技发展、全然混乱的秩序、近乎泯灭的良知,才能共同熔铸出这个无序之地。
由于身处境域污染地区的腹地,荒墟时常命如蜉蝣,朝生夕死。
任何突如其来的变动都可能招致荒墟走向毁灭。夏明余所知的、寿命最短的荒墟,大概只留存了几个小时。
而北地荒墟,它近乎屹立不倒。
甚至它周遭的荒墟都如野草般一茬一茬地出现,又一簇一簇地死亡。
只有北地荒墟,成为了北方的标志象征,规模越大庞大。
夏明余绕过七拐八拐的黑市小路。
那些暗中觊觎又阴狠、死死盯着他的眼神,夏明余都注意到了,甚至比肉眼看时更清晰。
——精神力能反映向哨的情绪波动。
也因此,夏明余都省去了更多环节。他们感受到夏明余轻微溢出的精神力后,都自觉地重新隐入了黑暗。
北地荒墟也是极致展现人类动物兽性的一面镜子。
一路循来,涌入夏明余耳中的声音无非两种——
性。爱,杀戮。
还是性。爱,还是杀戮。
这两种声音其实也存在本质的相似。
毕竟爱与死在到达极点时,都有一副相似的面孔——高亢、激烈、断断续续,掺杂着挣扎、颤抖、急促的呼吸。
夏明余很淡地蹙起好看的眉,倘若他那双灵动潋滟的桃花眼还在,此刻大概会带上些漠然的置身事外。
说来有些好笑,都现在这个世道了,夏明余还奢望着纯粹的爱情,怀着格格不入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