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和他的那位朋友一模一样。
古斯塔夫道,“你让我想想,明天再给你答复。”
夏明余的体术写得很详细,再翻几页,用精神力淬炼武器那里则写得极其简略。
古斯塔夫一目十行地浏览一遍,眼睛都瞪大了,“你……你怎么淬炼武器的?”
夏明余歪了歪头,问道,“如果这柄拐杖没了,你还会再给我一柄吗?”
“当然。展示给我看看。”
一只轻盈的金粉蝶从夏明余的指尖游曳而出,旋着圈儿从鎏银手杖的顶端往下,流光溢彩的精神力像淬火一样星星点点。
夏明余甩了甩拐杖,星屑落在地上,又转瞬不见,一柄长剑便成型了。
……他这是在变魔术吧?
古斯塔夫心情复杂地想,难怪这么招阿彻那小子喜欢。
这么久过去了,古斯塔夫原本以为他再也不会遇到令他嫉妒的天赋。
但见到夏炉火纯青的精神力运用后,还是忍不住憋闷——
S级的天赋是千山叠嶂,难以跨越的天堑啊。
夏明余半天没等到回应,平淡问道,“怎么了?”似乎并不以此为傲。
古斯塔夫冷哼了一声,“保护好你的天赋。”他坐回位置,“首先,从保护好你的器官开始。你是S级,义眼再契合,也比不过你原本的眼睛。”
古斯塔夫更可惜了,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年轻男人,他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不用想也能猜到,“夏,你应该有一双很美的眼睛。”
夏明余没回答。
他屈起食指,在剑柄上轻叩一声。声音清脆而通彻,说明手杖原本的材质相当不错。
古斯塔夫怀疑这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从没来过荒墟,一身基地养出来的精致脾气——尤其是,多余的善意和单纯的信任。
古斯塔夫是做义体生意的,天天和残肢败体打交道,也因此掌握了不少人的秘密。
而在所有的器官中,最神圣也最污。秽的,就是子宫——因为它总和生命有关。
有的女哨兵甚至会特意来做子宫摘除手术,置换上一套带着毒液的防护装置,防止日后无力抵挡时被迫怀孕。毕竟,在末世孕育新生命,有时已经分不清是一种仁慈还是残忍。
同时,也会有男人被他的情人带来做转性手术,为了满足畸形的嗜好让他假孕,从而更好地被控制,成为床上的脔。宠。
——都要强调一万遍了。
这是野蛮而无序的荒墟,没有理性和秩序可言。
古斯塔夫不放心,又叮嘱一遍,“北地荒墟多的是藏污纳垢的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你再多管点闲事,小心被生啖血肉。”
夏明余有些好笑。他在末世重活一世,甚至还曾是毫无特权的普通人,他见过的腌臜事不会比古斯塔夫少。
他平和地笑了笑,“嗯,我知道。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
这是夏明余从境出来后,第一个正儿八经可以安睡的夜晚。
但这个夜晚格外焦灼而漫长。
噩梦还是谵妄?
夏明余已然分不清。
无数人们向他匍匐,哀恸地祈求着生机和希望。他们是那么弱小,又是那么绝望,夏明余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于是,他向他们俯身。
可他的诞生只带来更加无尽的灾难。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人们接连以不同的惨状死去。
于是,他们憎恶他,唾骂他。
他们信奉了假神——随即,轰然倒塌。
夏明余惊醒时,浑身冷汗涔涔。
他的世界是一片渊面黑暗,无光、不见底、毫无方向。
夏明余的第一反应还是——几点了?怎么一点光都没有?
昏沉的头痛之感如潮水褪去,夏明余才反应过来。不,是他已经失去了眼睛。哪怕天光大亮,他也再无法看到光明。
只剩下令人绝望的黑暗。
——残疾。
在末世,残疾是绝对的劣势,意味着人人可欺。
不然,今夜北地荒墟的少年也不会逮准了夏明余。
倘若不是运气绝佳,遇到了义体大师古斯塔夫,夏明余尚且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无尽的黑暗抗争。
夏明余侧躺在床上,后背的蝴蝶骨在服帖的上衣若隐若现。
浓藻般的长发散在肩头和身后,在雪白的床铺上黑沉地铺陈开来。窗外荒墟诡色的光芒莹莹照耀,如同一匹洒了光调釉彩的黑色绸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