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猜想令人毛骨悚然。
神祇雕像震动起来。
邪神幻影心甘情愿地被吞噬、吸收、利用。
神像无神的双目渐渐洒上碎金的色泽,看向夏明余。那双眼里,是嘲弄吗?是悲悯吗?
被直视着的夏明余想,不,都不是。祂的眼里,什么都没有。祂传递出来的任何信息,人类都不足以解读。
越高级,越混沌,越无法用人的性格品质来想象。
鲜血淋漓。夏明余疲惫地阖上了眼。
……这就是结束了吗?
闪耀的阶梯像有无尽那么漫长,逃离的生机像是萤火那么微小。
再次回归死亡的虚无,夏明余却感到一种熨平灵魂的抚慰。
他回到了襁褓。
他即将新生。
神祇的垂怜下,漫山遍野的蝴蝶从冰冷的海浪中破茧,争先恐后地围上夏明余倒下的身躯。
万蝶振翅,诡光乍现。蝶翅尾部的瞳孔状异纹透着不详的气息。这是由无数蝴蝶构成的蝶茧。
温热新鲜的血液从蝴蝶之中浸染、漫溢。蚕食了夏明余的骨肉后,它们美得更加诡艳了。
饱餐的蝴蝶四散,又聚合着腾飞起来。
像是涌着浪花的花海。
离开这座深海宫殿。
离开这片渊薮海洋。
挣脱生与死的边缘,回到你归属的人间——
作者有话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心术》苏洵
第34章神迹
夏明余再次迈上了闪耀阶梯。
以全新的、毫无损伤的生命形态。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死亡亦是新生。每一次死亡,都能让他的能力拥有质的突破。
这是最后一级阶梯了。
驱策夏明余来到这里的、神旨般的力量深入骨髓,不可阻挡,乃至于战胜了人类的情感。
夏明余跨越了那座山、那片海,终于来到了顶峰。
那是一座直抵云霄的刻碑。
在这座刻碑的邪恶与偌大之前,身为人类的夏明余宛如上帝脚下的蝼蚁。
蠕动的质地和纹理让人晕眩,其中蕴含的意味更是远远超出了人类灵魂的承载能力。
从沟壑中刮擦而过的狂风和哨音,从无法想象也不能想象的深渊裂隙中涌出。
恍如实质的终极黑暗汇集成喧杂的旋涡,像是奔涌的潮水,吞没了夏明余的微小身躯。
仅仅是望着刻碑一眼,噩梦、狂想、谵妄与记忆便发疯般地融合成一连串支离破碎的幻象。
感官在退化休眠,碳基生物变得陌生,远古的历史缓缓渗入。
黑色金属,巨石城市,非人类的锥形躯体,伟大种族和囚徒意识。
夏明余的灵魂坠入虚空——位于宇宙星系边缘的黑暗星球犹格斯。
真菌生物也可创造文明,而犹格斯的主宰种族,甚至远在爱因斯坦时空连续体或最宽泛的已知宇宙之外。
狂躁的恶魔攥紧着夏明余,可憎地厉声尖啸起来,压过了黑暗旋涡中交替而来的喧嚣和寂静。
夏明余的指尖传来一阵剧痛,逼迫他清醒过来。
那是一只单翅就足有夏明余掌心到指尖大小的王蝶。它狠咬了夏明余一口,然后停栖在了夏明余的肩上。
夏明余大口喘。息着,信息过载使他有些昏沉。
在噩梦谵妄与精神图景里,夏明余与这只王蝶打过不少照面。
尽管每次见面都很惊悚,但终于切实地接触到它,夏明余还是升起了些感慨。
“你好啊。”
我的精神体。
夏明余温柔地垂下眸,看向右肩。
王蝶缓缓地扇动翅膀,如同落日熔金,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