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余看不到自己的模样,而整个世界里——也只有他能看到夏明余此时的模样。病态的独占欲得到满足后,林博的心跳又加速起来。
林博咽了下口水。
夏明余察觉到了林博的心跳,冷淡地提醒道,“打扮就打扮,别得寸进尺。”
他现在把自己当成等身大小的芭比娃娃,但裙子底下藏着凶器,一旦林博让他不满意,就随时绞死。
但,隔着死亡的风险和欲望的投射,林博与他之间的距离竟然诡异地拉进了。
如同脉搏贴着脉搏。
或许,将人类的脉搏解析成一串底层代码,也就是这两条铁律——死亡与欲望。
林博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他为夏明余化上了深黑的烟熏眼影,带着点点细闪的红色亮片。飞扬的红色眼线锋利得如同刀锋,深黑的眼尾痣兀自摇晃着风情。
红与黑,林博心目中最适合夏明余的颜色。
夏明余没有回答,林博却笑了,“在看自己制作的录像带时,我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两个概念,以至于我每次的表情都很相似。”
林博跪得近了些,语气带着急切,“——死亡与欲望,是吗?我猜对了吗?”
夏明余道,“是。”
他清清淡淡地坐在镣铐里,像座无声的雕像。
林博垂眸笑了一声,“你看,我们是如此相似的。和我永远留在一起吧,好吗?”
虚弱为夏明余的唇色抹上一层霜白,是傲骨凌霜的锋利与坚韧。
林博用黏腻的口红淡化了这抹霜白,恳求道,“真的不接个吻吗?我很爱你。”
夏明余平淡道,“如果你执意求死的话。”
林博听到夏明余的反讽,如同听到了一句首肯,立刻俯身下去。
而在他的嘴唇触碰到夏明余之前,夏明余的铐链就已经了结了他的生命。林博温热的尸。体倒在夏明余怀中,带着温和而满足的笑意陷入死寂。
*
“你杀死了唯一一个会收拾残局的林博。”三号林博语气冷冰冰的。
如果她没有在为他梳头发,夏明余会觉得林博真的生气了。她用彩绳扎起高马尾,再在发中戴上流苏般的发饰。
“这条彩绳,你很在意。是阿彻给你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
“哦,不是他?”林博语气敷衍,“大概是因为……只有他会喜欢这种东西吧。”
夏明余不置可否,淡淡道,“我看你也挺喜欢的。”
“我不一样,我是因为你才喜欢的。”林博道,“如果是阿彻给你的,我现在就去铁老巢杀了他。”
林博为夏明余安上了两枚假义眼,红与黑的璀璨色泽有如暗河,掩盖住他黝黑的残疾。
“珍惜你的身体。不要再献祭出你的眼睛了——任何一个部位都不要。”林博说出了与古斯塔夫一样的忠告,“等你伤好些的时候,我带你找海琥珀拿异形金属。”
林博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房间。
夏明余抬起脸道,“我想出去散散步。”
林博停下手,端详夏明余在逼仄后的变化。伤重是一回事,在镣铐里箍久了,是另一回事。
他似乎温顺多了,偶尔杀掉一个林博,也只是猫咪呲牙。
夏明余经常会咳血,但在林博面前,他从来都装作举重若轻,不肯露出弱势。
倘若不是实时监控,他的血与林博的血混在一起,极难分清。
尽管不想与任何人分享夏明余——连路人的一瞥都难以忍受,但林博的确不想让心爱的鲜花就此枯萎。
林博妥协道,“我会牵着你。”
*
“那个疯子……离他远点,快走。”
“醒了?醒了!”
“呿,给他点吃的,他能像狗一样追着你。”
“狗?我还挺喜欢狗的。”
又挺过了一场谵妄。
眼前是一片血色模糊,难以辨明昼夜。稀疏的人声落入耳中,又光滑地溜出去,没有任何意义留下。
他直挺挺地卧倒在荒墟的路边,奄奄一息。寒冷、饥渴与病痛同时折磨着这具躯体,折辱摧毁着他的精神。
今天……是他掌握了这具躯体的控制权吗?
不是那个没有自我尊严的、跪在地上表演换取吃食的“我”,不是那个走向自我毁灭的、在手腕上划了十几刀的“我”,也不是那个用浮夸消解沉重的乐观主义者“我”。
——“他们”对这具躯体的自我认知都是“我”。
但他不一样。他觉得,他只是一个借着这具躯体还魂的莫名。他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