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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水流淋下来,几乎烫到了他。夏明余这才意识到,他冷得像块冰。
今夜的谵妄像是要把他心底所有阴暗和溃烂的伤口都翻出来,再撒上一层盐,逼他陷入死路。
承认他的卑劣,承认他的恐惧。把所有细碎的、一闪而过的负面情绪放大无数倍,再在他面前摔碎。
过腰的长发被打湿,以各种姿态紧黏着夏明余裸。露的身体,如同宣纸上肆意挥洒的墨水。
优雅修长的脖颈被锁上了一圈抑制环,细细的一条金属,泛着暗银色泽。
覆着夏明余喉结的地方,正好被古斯塔夫雕刻上诡异的符文。被光照耀时,折射出难以名状的异界之色。
夏明余把呼吸淹在绵延的水流里,在窒息前挣脱出来,然后深呼吸——
用死亡的实感提醒自己,他要活在当下。不能因为来自异界的诱惑,走进无妄。
——谵妄会让每个夜晚都成为梦魇。
切萨皮克的话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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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余穿上了崭新的作战服——是暗影工会的。古斯塔夫没告诉夏明余,夏明余就以为只是一件普通的作战服。
古斯塔夫抱着臂,“你做过精神疏导吗?”
“没有。”夏明余把半干的长发撩到身后,戴上遮面,“向导怎么做精神疏导?”
只听过哨兵找向导做精神疏导,仔细想想,夏明余好像从来没听说过向导精神污染过高之后,该怎么处理。
古斯塔夫古怪地看向夏明余,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你真不知道?”
夏明余挑眉,“怎么?”
“哈。”古斯塔夫的语气更古怪了,他似笑非笑地说,“这个答案留着,让你的哨兵伴侣告诉你吧。”
夏明余心想,怎么听着暗有玄机,不像是好事。
境的一丝波动,都能引来境外的地动山摇。
北地荒墟之后,又是新一轮的怪物潮。
夏明余拿了拐杖,打算出门。
古斯塔夫以为夏明余要去参与怪物潮清剿,拦住他道,“不行。哪怕不暴露你是蝴蝶君,也不可以。”
夏明余张了张嘴,古斯塔夫烦躁地打断道,“是的,没错,你是S级,你加入战场能让死伤降至最低——但是,你不用拯救所有人。你不是谁的救世主,你也没必要是。”
“而且,如果你在战场上陷入谵妄了、狂化了,谁都活不成!”
夏明余无奈地笑道,“我打算去竞技场看看。”
“……”古斯塔夫噎了一下,“你一定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是吧?”他气结,摆摆手道,“随你。”
夏明余走了几步,古斯塔夫的怒声又传来,“阿彻,你才多大,不许跟着他去竞技场!回来!”
阿彻瘪起嘴,不情不愿地回了铁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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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场,在熟客口中还有另一个名字——
猎艳场。
在这里,杀戮和性。爱有同一种注解,肾上腺素和荷尔蒙是同一种刺激。
一场精彩到让人叫好的杀戮,等同于一场默契到水乳交融的性。爱。到处都充斥着高级向哨的恶劣趣味和特殊癖好。
竞技场没有常胜的将军,猎艳场也没有永远的猎人——杀戮的胜负,情感的输赢,都可能在转瞬翻盘。
海琥珀坐在顶层的玻璃落地窗后,品啜着醇厚美酒,身后是北地荒墟声名鹊起的“杀手女皇”赛琳娜。
“——KillerQueen!KillerQueen!”
场内的欢呼声一声响过一声,所有人都在期待杀手女皇的出场。
竞技场顶层对面的玻璃,身着黑色西服的男人目光沉沉地盯着海琥珀。
那是海琥珀新死情人的手下。
黑市陷入混乱,一大半的浑水都拜海琥珀所赐。但就算他气得跳脚,也奈何不了海琥珀。
海琥珀简直要笑出来了。
眼下的这场竞技无聊极了,还没男人愤怒又幽怨的眼神有趣。
她举起酒杯,遥遥朝他致意,随即一饮而尽。
刚结束的一场是两位哨兵控制着怪物进行厮杀,但选的怪物实在掉价,没太大意思。
而现在,场上的这个哨兵曾在竞技场被用于各种怪异的消遣活动,直到生机断绝,又被改造成由外部控制的自动装置驱动。
勇猛归勇猛,但缺了一种人类的“恐惧”,海琥珀也不爱看。
海琥珀笑了,问身后兴致缺缺的赛琳娜,“这个哨兵,是找你的情人改造的吗?”
赛琳娜嗤了一声,“你说古斯塔夫?勉强算是前情人吧。”她的红唇艳得晃眼,吐字也缱绻,难怪她的魅力如此令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