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余平复着心跳,立马察觉到不对——不,这个空间并不大,只是金属人脑具有破坏空间概念的性质,才让他的感知出现混乱。
夏明余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Metamorphosis计划的核心,是古斯塔夫留在科研所的心血,也是他藏在北地荒墟的秘密的原型。
这个方块空间的切片留存的时间长一些,夏明余看到一个站在门口的年轻男人,黑发黑瞳,身形瘦削,脸色异常苍白。
他神色复杂地凝视着金属大脑,然后一步步地退出空间。通过身份认证后,这个方块空间的门紧密地阖上了。
最后一刻,男人失神地喃喃自语,“对不起……我会得到报应的,我会赎罪的……对不起。”
夏明余想要看清男人的工牌,但已经太迟。
空间被封锁上后,内部传来毫无语气波动的机械声音。
“0013号空间,即将进入自毁程序,请周围人员迅速离开。倒计时开始,五,四,三……”
过高的亮度会刺激视网膜,甚至有可能致盲,但夏明余第一次感受到了义眼的便利。
夏明余一眨不眨地见证了一场盛大的爆炸。
高温高压后,类玻璃圆柱碎裂,汞状液体流淌在地面上,很快有了烧焦的刺鼻气味。
离开了“培养皿”,金属大脑迅速萎缩,直到只有硬币一般的大小。因为密度紧致、重量极大,金属所在的地面出现了明显的凹陷。
火花四溅,空间坍缩,烧尽了古斯塔夫最疯狂也最庞大的野心。
熊熊烈火中,夏明余看不清金属大脑最后的结局。
直到亲眼见证大厦倾倒,夏明余才切身共情到古斯塔夫选择背后的决心。
古斯塔夫明白Metamorphosis不为世人所容,注定无法实现,所以主动提出了封禁计划。
一场爆炸会带走他倾尽心血的成果,他应该也早就料到了,所以才会在北地荒墟重新再造。
可是,古斯塔夫,既然你什么都明白,又为什么还不愿彻底放弃Metamorphosis呢?
夏明余缓缓脱离这个方块空间。
爆炸带来的耳鸣持续不断,耳麦里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薄膜,“……快醒来!夏明余!”
夏明余恢复意识,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才哑声道,“我在。”
“还活着?缺胳膊少腿了么?”
夏明余审视了自己一圈,“活着。完好无损。”
卢柯逸道,“回来吧,它开始不耐烦了。”
的确是时候了。
夏明余不禁苦笑,他是为了解开谜团而来,没想到却带走了更多。
*
夏明余眼中的银门出现了严重的裂痕。破损的痕迹电闪雷鸣地劈过,从不可知处溢出黑色浓雾——不,那不只是黑色,而是虚无吞噬了实存,化为乌有。
“门”的概念越发薄弱。闪回的、真假难辨的记忆和狰狞的想象,在汹涌的混乱中,变成了一团团轮廓模糊的水中花雾,失去了明确的边界与形状。
夏明余深陷在粘稠的胶状液体中。来时路上,它们仅仅是没过脚踝的浅水,而现在,它们涨得淹没了夏明余的腰腹。
海水的咸腥味。像是来自八万里海底,浓郁、沉重、古老、未曾流通。
夏明余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事实上,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固定形态,所站立的位置也在不断发生变化。
这种涉及形体与位置不断变化着的暗示,源自于强烈的精神污染和认知混乱。
跋涉,他需要跋涉过这片水滩。
但这种胶状液体使他寸步难行。胶质、黏液、像厚重的汞……不断变化的形状,眼花缭乱……
一种想法比惊雷还响、还痛,几乎刺破夏明余的耳膜——他应该舍弃这幅脆弱、恼人的累赘皮囊。他远比现在强大。他明明可以……可以恣意遨游在这片污浊的海洋……
不可名状……是地狱、是大旋涡、是风暴!归来吧……
夏明余撩起一缕坠入黏液的长发,在某些角度下,发梢竟泛起银白的月华。
凹陷的胶状黏液出现了空隙,嘀嘀咕咕的低沉声音响起,分娩般地诞下第一颗眼珠。随即,大片大片的眼珠随着惊涛骇浪涌起,如同漫山遍野的紫河车。
它们凝视向夏明余的眸光在窃窃私语。它们收起邪恶的獠牙,雌伏在真主的王座下。
令人作呕的眼珠之海中,窸窸窣窣的诅咒中,只有夏明余遗世独立。
身后的银门如水镜般映出高悬的蓝月。夏明余冷澈璀璨的蓝瞳淡漠地瞥过,赤。裸的上半身在月华下泛出粼粼的光泽,仿佛夺摄了日月星辰的明耀。
最后的一瞥后,他将毫不留恋地游弋远去。
第64章观测
——滋啦。
强烈的电流涌过全身,夏明余猛地惊醒。
“醒了?”卢柯逸操纵着电流遥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见夏明余迟迟不回神应答,她正要再电下一次,夏明余利落地拔走了夹在五指上的电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