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裘炀一脸认真地问,“学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接吻,算不算身体接触啊?”
薛潮昀难得怔了一下,许多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挑了个英语单词。非母语,说出来大概耻度会低一点。
他半晌才道,“这算……intimacy。”
薛潮昀说完,才发现裘炀笑得耳朵都红了。他无奈,还是纵容道,“原来你也蔫儿坏啊。”
第72章回音
——至少,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记忆是一片空白虚无,但这句话像是曾穿梭过湿漉漉的雨夜,抵达到他的心里,每个吐字都带着莫名的熟悉。
夏明余思索了一下,轻声应道,“只是,您这么说,会让我错觉我们交情很深。
“以我们的立场,它有可能发生吗?”
谢赫极淡地蹙眉,重复夏明余的用辞,“错觉?”他能感觉到,夏明余是在诚恳地发问。
聂隐娘在他临走前的话又如警钟响起,“如果,是夏明余需要你去见他呢?”
夏明余剔透的蓝眸近在咫尺,邪神的造物被不详的辉光笼罩。夏明余已经为此谵妄深重,而倘若,这双义眼的影响远不止于此呢?
——比如,记忆?
“卢柯逸带你去过科研所了,是么?”
夏明余没预料到话题的转向,愣了一下。想到这座基地在谢赫眼底大概没有秘密,夏明余坦诚道,“是的。我当时还没有加入涅槃,她用她的钥匙带我去了门。”
谢赫曾在科研所与卢柯逸有过几面之缘的合作。她拥有着罕见的异能,记忆操纵,因而她的研究课题也多和记忆有关。
游衍舟在排兵布阵上从不下虚棋,每个指派都有必然的用意。现在任职于涅槃的前科研员并不少,而他为夏明余选了卢柯逸。
谢赫在此前就想过缘由,没想到症结……竟然是在夏明余身上。
谈话的逻辑是需要紧凑衔接的,夏明余蹙起眉问,“我的问题,和卢柯逸有关,还是科研所?”
谢赫深深地看着夏明余。真想知道,从荒墟回来之后,你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不,都没关系。”谢赫反问他,“我们之间,是什么立场?”
谢赫胸前佩戴的那枚暗影徽章流光溢彩,夏明余的视线停留在那处,“您是明知故问,为难我吗?”
他和谢赫总是在用问题回答问题,只是这样,对话是无法进行下去的。
夏明余看向窗外,“您封锁了这个空间的精神波动。涅槃警惕首席先生来见我,而您也不想被涅槃监视——就是这样的立场。”
互相提防,互相隐瞒。
话语是针锋相对的冷淡,但夏明余眸光温和,带着笑意。
谢赫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夏明余有些无奈,更多是不解。难道首席期待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别的答案?
谢赫摘下左手的手套,露出修长的手指。他向夏明余伸手,仿佛在舞会上邀舞般优雅,“来吧。”
夏明余这才想到,谢赫不仅是在审讯结束后来找他,也是在向哨舞会的时间。
他将手搭在谢赫的手指上。
与谢赫的冰雪气质并不同,他的体温其实很暖。手指上覆着薄茧,不够柔软,但温暖的触感依旧让夏明余想起了刚刚搂在怀里的小黑豹。
事实已然摆在眼前,但夏明余还是感慨。那么可爱的精神体,真难想象它的主人居然是谢赫。
“在这样的情况下做精神疏导,您会很痛。”夏明余在想谢赫如此坚持的理由。谢赫的状况很稳定,如果只是为了试探他的能力,没必要亲自痛这一遭。
“我知道。”在北地荒墟的月夜里,谢赫已经为夏明余痛过。
谢赫稳稳地托着夏明余若即若离的指尖,仿佛他不过是蝴蝶短暂停歇的落脚处。
亮银色的精神力如同银河洒落,倾泻而出,像轻盈的浮纱裹住谢赫的手臂。
该说是绝佳的巧合么,恰巧是曾在北地荒墟被夏明余精神拓印过的左臂。那条流淌在谢赫身体上的银色河流早已干涸,又在此刻迎来复苏。
夏明余已经闭上了眼。
谢赫能感觉到,一只诞生于眼前人灵魂的蝴蝶,正翩然降落在他的心间。
与熟悉的疼痛一同降落。
夏明余的视域里是四处弥漫的黑色——似水似雾,富于延展,没有定形。窸窸窣窣的庞杂声音探向夏明余寄生的蝴蝶,如同潮水翻涌。
它们形成黑色的甬道,为夏明余指明通往精神图景深处的方向。
这样的熟稔和温和,就像夏明余并不是第一次造访这里。
夏明余缓缓睁开眼,现实里的景象和谢赫的精神图景重叠,确定了封锁住疏导室的力量,与那泛滥的黑色同源。
它是活生生的,它在呼吸、感知、挪动,它甚至有情绪波动,警惕着来自外界的窥探,又在精神图景里温柔地引导夏明余。
夏明余原以为这几天见过那么多狂化向哨,已经习惯了精神图景里尸山血海般的疮痍,却在此刻惊愕到短暂失语。
“这是……您的,精神体?”
谢赫道,“嗯。”
“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