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余,你没病,你的直觉和记忆没有出错。只有梦境里的人,才会坚持告诉你,你需要治病。”
“……够了,安静。”夏明余沙哑地叫了停,他的心跳变得太快了,几乎难以呼吸。
塞勒希德置若罔闻,“梦境为了维持自身的稳定,会不惜手段,哪怕是你所谓的伴侣,你也不该相信。”
夏明余冷冷地抬起眼。
大雪回流到天空,墙壁、玻璃、没有五官的路人接连崩裂,窸窸窣窣的呢喃如同某种邪恶的召唤。
剔透非人的荧蓝像一滴毒液,飞快地侵蚀掉夏明余左眼里的黑色。
“你想起来什么了是不是?”塞勒希德急切地盯着夏明余的异瞳,他有些欣慰,“本就该如此的,S级向导,怎么能折损在这里呢。”
夏明余摁住桌面,亮银色的精神力像闪电一样覆在纹理上,转眼成为逸散的碎屑。
他与塞勒希德之间不再有隔阂,毁灭了桌子的左手扼住塞勒希德的脖子,右手则将紧攥着的长匙抵在脆弱的大动脉处。
夏明余声音嘶哑,像破败的风箱一样溢出模糊的吐字,“如果如你所说,什么都是假的,那么你呢?你是否是这里最大的恶魔?”
长匙的底端被淬炼得极为尖锐,塞勒希德毫不在意地扬起脸,血渗了出来。
塞勒希德笑了起来,他的嘴咧得极大,甚至露出了猩红的软组织,“威胁我,会让你更有安全感吗?可惜我不是林博,你杀不死我的。”
“但是,按照你的梦,一个文学教授,怎么会暴起杀人呢?”塞勒希德靠近夏明余,一字一顿道,“夏明余,拿刀是战士的本能。”
夏明余垂眼看塞勒希德,那双温顺的绿眸里盛着他无法看懂的情绪,让他更加烦躁。
“你想起来林博了吗?”塞勒希德顿了一下,“哦,看来还没有。”
“……有些事情,你该想起来的。”
塞勒希德将袖中藏着的记忆光球直接塞进夏明余的大脑里。
多亏他机敏,从虚无区域顺走了一些,虽然不知道是哪一些,但能想起来一点是一点吧!
塞勒希德动作的同时,夏明余也应激地用长匙从下而上捅穿了他的脑袋。
记忆和鲜血一起迸溅,夏明余猛地捂住胸口,跪在地上大口呼吸。
塞勒希德“嘶”了一声,缓缓地拔出长匙。
他的肌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只有温热的血液还在提醒着两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塞勒希德单膝跪地,和夏明余平视,“为什么不信我呢?我都说了,你杀不死我的。”
夏明余的异瞳几乎泣血,痛苦地低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拽住塞勒希德的衣领,狂暴溢出的精神力将塞勒希德千刀万剐。
鲜血像瀑布一样洒开。
但很快,那些稀碎的肉块又自动黏合在一起。
塞勒希德也有些恼了,“你们S级向导都一个德行吗?都喜欢玩这么血腥的?”
他反制住神志不清的夏明余,怒急攻心道,“我不会死,但我会痛的好不好!我只是一个概念——植入你大脑的概念。你怎么可能杀死一个概念呢?”
紊乱的记忆终于纠缠出一条清晰的线。
夏明余安静了下来。
塞勒希德见状松开他,哼道,“明白啦?”
夏明余抬眼看他。
黑发浸着塞勒希德的脑浆和血液,丝丝缕缕地勾在夏明余的手臂上。
星星点点的血花,印在那张冷艳逼人的脸上,衬得他鬼气森森。夏明余突然很淡地笑了一下,笑得塞勒希德觉得有些渗人。
“你是一个概念?”
夏明余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留下了一个血印子。浓郁的血流淌下来,淹入耳后的发间。
黑瞳深沉,蓝瞳幽幽,像不同的汞液在汩汩流淌,“我该……谢谢你为我送上的记忆。”
【高危警告:目标对象状态异常,请进行理智检定】
塞勒希德瞳孔都要涣散了。
他才是被杀的那个啊!他还没掉san呢,夏明余怎么要暴走了啊!这合理吗?!
夏明余伸出鲜血淋漓的手——那是塞勒希德的血,但不妨碍这个场面依旧触目惊心。
他触摸到了指令屏的实体,就像捏住一张薄薄的纸,然后轻轻用力,指令屏碎成了无数片。
夏明余吹了一口,碎片像蒲公英一样飞散。
“……”塞勒希德有点吓梗住了。
不是,他到底给夏明余塞了什么东西?是记忆光球吧?不是什么高纬度逆转现实的收容武器吧?
“你知道了我的等级和身份,但还不知道我的异能,对吗?”
夏明余抬起塞勒希德的下巴,俯视着他,浸着血的长发黏在两人身上,如同被噩梦缠绕起来的茧。
诡谲的异瞳流转着奇异的光华,夏明余淡声道,“从我的梦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