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的造物,嵌在夏明余的眼眶里,竟然浑然天成。
大雪已经止歇,梦境世界在崩裂。
在夏明余的视野里,“谢赫”的身影也坍缩成了雪花,一同陷入深渊。
塞勒希德能感觉到,他自己的身形越来越淡了,对这里的掌控逐渐力不从心。
沉闷的地震,让这封闭空间剧烈摇晃起来。
夏明余的眸里流转着诡谲的光芒,应着他的心跳,时明时暗。
他直起身趴在浴缸边缘,手指搅弄着血水,对周遭的异象浑不在意。
夏明余继续方才的话题,但语气截然不同,甚至带上了对自己的揶揄。
“如果是爱人,我应该不会做这样的梦。如果是敌人……作为我的软肋,我是不是该杀了他以绝后患?”
塞勒希德悚然一惊,却还硬着头皮笑道,“你也知道是软肋?”
他意识到,夏明余应该是个谨慎多疑、心防极高的硬茬。
回想着夏明余虚无的记忆海,塞勒希德明白了自己之前为何叹息。唉……唉,聪明啊,但聪明反被聪明误呀。
塞勒希德苍蝇搓手,委婉道,“你该感谢你的概念缺失。它在现实里是个大麻烦,但在这里,它救了你的命。”
他看着褪去血色、生机微弱的夏明余,又自觉闭嘴了。这像是让病人感谢自己病入膏肓,因为他死得更痛苦了。
夏明余气若游丝,却仍旧思路清晰。他轻盈地笑起来,摇曳的风情像刀锋一样,绵里藏针。
“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你向我透个底,我杀得了谢赫吗?”
塞勒希德懵了。
……夏明余在说什么东西?
过命的交情?是说他差点了结了他的小命吗?你的过命和我的过命好像不一样。
夏明余“噗嗤”地笑出声,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缓了缓才道,“开个玩笑而已,怎么傻住了?”
塞勒希德:“……”
这根本就不好笑!!!
夏明余好整以暇地问,“真的不好笑么?”
塞勒希德绝望地闭了闭眼。
夏明余彻底结束了从无害小白花到有毒罂粟的转型,称之为妖冶都不为过,谁沾谁死。
夏明余气力不支地躺了回去,“对了,你之前说你是概念、梦境的潜入者?详细说说?”
塞勒希德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经常死里逃生?”没见过死到临头了还有精力问问题的。
夏明余闷声笑起来,淡淡道,“是啊,经常。”
“怎么说呢……我其实是梦境世界的一部分。潜入,指引,养料,随你怎么理解。每个梦境世界里,都会有一个塞勒希德。
“不过,我并不能感知到其他‘塞勒希德’的分支,只能读取他们留下的记录。”
夏明余理解了会儿,继续问,“你既然是概念,那要么是有高维的存在创造了你,要么是有低维的存在在信奉你。”
他话锋一转,“你和祂是什么关系?”
塞勒希德耸肩道,“我只是继承到了一丁点祂的幽默、局促、自负和神经质。”
“你以前是人类吧。”夏明余没用疑问句,剥茧抽丝,“你认识谢赫,似乎也认识其他S级,身份地位都很高。”
夏明余的记忆还没彻底复原,他不太确定地念出一个名字,“……萧衔岳?”
好烦,他怎么每句话都问在重点上。
塞勒希德郁闷道,“你怎么会想到他?”
“你有次骂S级向导都是坏人,我记住了。”夏明余笑得特别漂亮,“你呢,到底经历了什么?”
塞勒希德不可置信地眨眼,你难道不是坏人?——又平静下来。哦,你可能不是人。
他压下胡思乱想,干笑两声,“这不是我能知道的了,你去当面问祂吧。”
他的身体像融化的冰淇淋,从墙壁上滑下来,各种组织液黏了一路。
“但如你所见,梦境世界还存在着,甚至还在扩张……说明祂沉睡在虚无的这些年里,从没有人离开过梦境——不,至少没有人能离开梦境,并且救出祂。”
“所以,祂其实是希望我去救祂?”夏明余蹙起眉思索——所以,祂希望他活着离开梦境世界,找到祂。
“可以这么说。”塞勒希德看着他的眼神里带了些怜悯,“但是,夏明余,想要救出祂、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梦境世界,只是个开始。”
“那是缓慢的腐蚀和折磨,直到你分不清梦境和真实,抛弃理智、道德和情感,直到你主动放弃求生的意志,自愿沉沦。
“被这样折磨至死,还不如就留在梦境世界里做一场美梦。反正都是失败,不如选择轻松点的。
“永永远远地禁锢在梦境里,成为黑水海洋里的一具死尸,比起那种程度的痛苦,没什么不好。”
夏明余慢慢地眨眼,很轻却很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我没得选。”
他的梦境世界,根本不是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