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刚刚我给你展示的——‘谢赫’眼里的真实,算‘真实’吗?”
塞勒希德幽幽道,“你看起来已经接受了这里只是梦境,但你有接受,‘谢赫’也只是你臆想出来的幻影吗?”
夏明余沉默了很久,在塞勒希德以为他已经不会再回答时,夏明余轻声道,“……我必须接受。”
夏明余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如果想要否认刚才令他窒息的心疼,他只能在两种都很坏的可能性里,规避更大的痛苦。
夏明余宁肯它荒谬、虚假,也不想要谢赫一人承担的牺牲。
塞勒希德没有听明白,不明所以但满意地点头,“那很好。”
他看向指令屏——梦境稳定指数:63%。
很好!借助其他视角的设定补完,稳定指数正好擦过基准线!
“梦境已经稳定下来了,回去之后,你可以正常说话和行动。”
夏明余点了点头。
回归躯体前,夏明余短暂地意识模糊了一下。
他听到塞勒希德兴高采烈的声音,“——夏明余,接下来,你只需要杀死梦中的幻影,一切就都结束了。”
*
寂白的冷夜。
在这场梦里,大雪从未止歇。
夏明余醒来时,谢赫坐在一旁的沙发里,板正地翘着腿。腿上的书还摊开着,但他犯了困,已经抵着手腕睡着了。
夏明余深深地看了谢赫一会儿,离开了病房。
他拿着自己的手机,回到了暗格里的保险箱前。
塞勒希德没太留意那个细节,他倍速快进了——但夏明余注意到了。
谢赫把夏明余的笔记本锁进了保险箱里。
夏明余只匆匆地掠到一眼,但里面肯定不是谢赫所说的科研所机密文件。
夏明余依旧不知道密码,输错两次后,他停下了。
他想起谢赫说,“你想知道真相,只需要信任我。不用太多,一点点就够。”
第一次放弃打开保险箱,是因为夏明余不够信任谢赫,他害怕三次失败后,它连接的系统会紧急通知归属人。
他那时怀疑谢赫,更提防谢赫。
但这一次,不会了。
就像输入前两次密码一样,夏明余随便输了一串数字——它当然是错的。
但夏明余不在乎。
然后,他的手机传来紧急振动。
保险箱的密码是谢赫设置的,但归属人是夏明余。
这里面,是谢赫为他存下来的、夏明余坚持想要的“真相。”
最上面,是夏明余的笔记本。
然后,是厚厚的一沓病历,都被谢赫码得整整齐齐。
最后,则是谢赫向科研所的辞职书——夏明余的病情太严重,而且抗拒其他任何人的接近,只要谢赫,只能是谢赫。
夏明余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他总以为自己是和眼泪不大有缘的人,但已经在梦里破了两次例。
为了他,谢赫竟然什么都抛之不顾了。
夏明余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过,这绝对只要是一场梦——只要他醒过来,就没有过哀伤和牺牲。
“明余。”谢赫倚在门旁,沉静地看着他。
在夏明余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谢赫总在直白地提起爱;但当夏明余真的看到之后,他却又缄默不言了。
夏明余很轻很轻地说,“谢赫,我不值得。”
——他不是妄自菲薄的性格,也不喜欢衡量爱的分量与值得。他愿意在爱里让步、奉献,但前提是,这份爱公平。
而这对谢赫不公平。
谢赫走上前,单膝跪在夏明余身边,手指抹去夏明余的眼泪,“我爱你。这值得。”
夏明余泪流得更凶,但光从神情看,竟然看不出他在哭——他更愤怒,对自己。
“不,这不是爱,这是我对你的折磨。”夏明余顿了顿,“或许……曾经是爱吧,但现在,只剩下你的责任和牺牲。”
你应该离开我的,夏明余想。
到了这个时候,他又想起塞勒希德说的那么多废话里的其中几句——关于最深的执念,实现愿望,诸如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