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塞勒希德反应过来之前,夏明余拿手心里藏着的匕。首捅穿了自己的心脏。
因为塞勒希德收走了所有武器,所以夏明余用精神力,把那枚Meta硬币淬炼成了薄而锋利的匕。首。
而异形金属的威力,自不必说。
塞勒希德完全疯了——他竟然没注意到夏明余的小动作!
是夏明余这些天的示弱让他放松警惕了吗?!
夏明余到底是真的被逼疯了,还是说……那是他故意的?故意演戏给他看,故意做出挽留队员的样子,好让自己主动托盘而出……
然后,等待着这一刻,自我了结。
该死的,他以为他已经摸透夏明余的心理防线了,但夏明余到底在想什么?!
塞勒希德手无足措地扑到夏明余面前,扔掉匕。首,用手堵着流血的伤口。
他痛哭着大喊,“夏明余!!!你凭什么自杀?凭什么你可以这么轻易地死掉,然后逃避这一切!!!而我只能永远活着,永远这么孤独!!!你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
梦境在崩塌。
“夏明余,人倘若一直选择自毁,是真的会死于这种灭亡的……你会走不出梦境世界的!夏明余!”
塞勒希德的身影越来越稀薄,他知道,他又要回到那该死的黑水海洋里,成为祂的一部分、祂的养分、祂的信徒与乖孩子了。
他伏在夏明余冰冷的尸体上,淋漓地流着血泪,哭到脱力,“不要……我不要……救救我,救救我啊,夏明余……”
最终,都被无尽的虚无吞噬。
*
夏明余沉进沙海深处,不停地坠落。
耳边是水压极高的、轰隆隆的海声。无数海生异种穿过他的意识体,留下亮色的痕迹。
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他曾对“谢赫”谈起爱情,但他只给他留下无尽的悲伤。
他对“队友”说活着离开这里,但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数次死去。
继续坠落、坠落。
周身覆着闪电的水母异种长着模糊的人脸,轻柔地拂过夏明余的四肢。
蔓延的海藻有着自我意识般地扩大,沙海的浪潮拂过,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眼珠。
在后来那些似真似幻的梦境里。
夏明余隶属过涅槃工会,和游衍舟等人出生入死;他也在科研所工作过,和古斯塔夫、塞勒希德形影不离,手上流经无数高危项目。
偶尔,他也加入过暗影公会,和谢赫交付后背,在荒墟的月下对彼此坦白死生契阔的心意,也和阮从昀他们入境、喝酒、谈天,关系亲密。
但更多时候,他只是在荒墟游荡的一缕离魂,无所凭依的浮萍。
他几乎存在过末世的每个角落。
他结识过许多人,从人情冷暖和世事变迁里孑然地穿行而过,也曾和其中的极少数人成为过挚友。
有的人,夏明余在“现实”已经里见过——尽管梦境重复太多次,他几乎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界限;而有的人,夏明余还不曾遇见。
无法分清梦境,无法分清真实。
那到底是伪造的执念,还是他遗忘的往生。
但在所有的结局里,夏明余唯一能做的,只是用死亡一笔勾销。
力量、权势、声名;爱人、友人、前辈……全部的全部。
在他的死亡后,都不复存在。
这场梦,一环套着一环,似乎永远都不会结束。
夏明余在生与死之间循环往复,没有任何一件执念如愿以偿。
他用自毁的方式抵抗着。
每一个梦境里的塞勒希德注视着他,也变得越来越疯狂、越来越痛苦。
在祂眼中,夏明余半个身子浸入冥河之中,另一半却还挣扎着不愿就此长眠。
灵魂变得越来越沉重冗余,到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
那样多的记忆,那样多的爱与恨与悲伤,一个人该在漫漫的独行中如何反刍,才能做到如释重负?
——不可能的。
除非,他选择遗忘这一切。
利维坦的幻影游进夏明余的视野里,它很淡、很冷地瞥了他一眼——这个不愿沉入黑水海底、不愿成为它的信徒的人类。
它鲸鸣一声,兀自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