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时开始,夏明余就已经很清楚,容貌是利器,用得趁手时,威力甚过向哨的能力。
毕竟,被客体化的、看起来可以染指的美丽,往往和更贴近人性的欲。望有关,也意味着,距离人性的弱点更近。
可以说,男人的死,是夏明余走上后来人生轨迹的催化剂。
他们称夏明余为嗜血的菟丝花,因为他的每一任宿主都不得善终,却总有人不信邪地想要俘获夏明余。
利益盘根错节,夏明余的仇家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要么杀死他们,要么被他们杀死,夏明余就这样,渐渐拥有了尸山血海之上的声威。
夏明余还记得最初杀死男人时,复仇带来的刺激像电流一样滚过四肢百骸,连飙出来的鲜血都喷薄着自由的味道。
他踩在男人的肩头,又用长剑挑起他的下巴,欣赏着男人濒死的痛苦,听他咒骂自己为“疯子”、“怪物”、“魔鬼”。
再多说些吧。
听你说我是个疯子,我只会视为你对我的认可和褒赞。
那一刻,夏明余意识到,男人已经将他异化成了相同的样子,直视杀戮和死亡,心中却只有欣喜。
但如今的夏明余,只剩下麻木和厌倦。
“自由”,对他来说是多么可望而不可即,直到死亡那天,他都从来没有得到过。
宴会里,谁都没有想到笼里看似温顺的男人,会突然暴起杀人。
男人款款走向笼内的夏明余,单膝跪地去怜惜迷路的蝴蝶,而夏明余直接伸手拧断了他的手臂,抽出附在指骨上的密钥,解锁笼子。
前世的夏明余其实并没有这么快就实施复仇。
他太愤怒,也太谨慎,如果没有一击毙命的准备和决心,他不会出手。
所以,他总是隐忍、蛰伏。
但这不妨碍夏明余在脑海里谋划、演绎无数次杀死他的场景,当然也包括在这种宴会上。
所以,梦里的夏明余毫无顾忌地这么做了。
他已经见过男人更折磨人心、更令人作呕的疯子,也杀死过比男人更邪恶、更强大的存在。
夏明余知道自己迟早会被地狱吞噬,所以,他不在乎了。
男人这副躯体死在台上的时候,宴会的客人们都装作感兴趣地看着这场闹剧,鼓起掌来。
他们以为,这是宴会主人和他不听话的宠物之间猎奇的情。趣。
同时也因为,义肢和精神力发展到如今这步,对有资格坐在这里的众人来说,杀死一具躯体,根本威胁不了他们的生命。
当夏明余用密钥溶解身侧护卫的异能枪保险,打爆他们的脑袋时,这群人才意识到,他已经被养出了獠牙。
可是,区区一个豢养失败的“宠物”,值得在乎吗?他们有些迟疑。
一枚异能枪子弹的后座力,远远超过了普通人所能承受的强度,足够让此刻只是普通人的夏明余手臂骨骼断裂。
但第一枪,是必要的。
这种规格的宴会上,不可能有非向哨用的武器,可惜夏明余已经没有精神力,否则这一发子弹的威力足够轰炸掉整个会厅。
这种毫无力量的感觉,真是……久违了啊。
夏明余已经做好了在这里废掉一条胳膊的准备。
他面不改色地放下握着异能枪的右手,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真的还不跑吗?”
夏明余在心里轻叹一声,果然,他还是那么喜欢他们脸上那副轻蔑又无知的表情。
因为很快,他们就会败于过分的轻敌。
那些躺在荒墟尸山之上而存在的人,都太过依赖外物的力量了,常常会低估,躯体本身能够爆发出来的威力。
又换了两把异能枪,夏明余中途看到不少漂亮的高危武器,但都用不了——那可就不是单纯废掉胳膊了。
终于看到一把A级的异能长剑,重得出奇,用钝了,夏明余随手把它抛在一边。
右手早已失去知觉,全凭求生意志吊起来的那口气,凭借直觉厮杀着。
从T台到宴厅门口,五颜六色的黏液混杂在一起,发生着可怖的精神反应,在钻石铺就的天地之间,像在散发着一场浓重的幻觉。
润。滑不同的义体关节,需要淬炼不同异种的尸油,全看用的是什么成色的异形金属。
研究与制造这些东西的那群人早就忽略了普通人的存在,那些液体里包含着对向哨致命的致幻物质。
但对沾了满身的夏明余而言,那只是流淌的黏液罢了。
夏明余平复着剧烈的喘。息,在偌大死寂的宴厅里低声喊道,“塞勒希德,出来。”
空荡的回声。没有应答。
从第二重梦境开始,夏明余就隐约有预感,梦境世界不会轻易结束,所以他在那里多停留了一段时间,任由塞勒希德用恶趣味的把戏折磨他。
第一个塞勒希德似乎太天真了,不甚熟练,所以第二个塞勒希德,是夏明余把握住的第一个对象。
因为,越是歇斯底里、越是渴求关注,就越会掉以轻心,暴露越多漏洞和线索。
夏明余在试探“塞勒希德”在梦境世界里到底有多大权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