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余本身是不愿意与谢赫有更多的情感牵扯的,毕竟他是实验体,谢赫是科研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卢柯逸都在道德困境里走不出来,夏明余更不想用“爱人”的身份去为难谢赫。
夏明余不确定真实的前世里,他与谢赫之间是否产生过情愫。
最好是没有。
夏明余故作轻松地想,上一世的自己应该没有契机获知这么多记忆,如果他爱上谢赫,就很像是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听起来不太妙。
虽然,前世未必是谢赫负责他这位珍稀的“实验体”。
那现在的谢赫,又在想些什么呢。
他们之间,聚少离多,在科研所的“相处”很多,沉默也很多,交谈基本是公事公办,谁都客客气气的。
可谢赫也没拒绝过夏明余偶尔的依赖和下意识的亲密。
第一次F级境核的心脏植入手术后,夏明余的身体排异反应很严重。
高烧,干呕,痉挛。生命的本质被面目可憎的异流冲刷,岌岌可危。
昏迷前,夏明余觉得自己拽住了面前谁的手,紧紧地。那人凑到夏明余面前,夏明余似乎是说了些“杀了我”之类濒临崩溃的话,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醒来后,夏明余躺在温暖柔软的床里,谢赫侧坐在床沿,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书。
夏明余双臂环着谢赫的腰,脑袋抵着谢赫的腿,看样子是就着这个姿势睡了很久。
……嗯,也可能是做着梦还没醒吧?
“醒了?”谢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夏明余松开谢赫,下半张脸都缩进了被子里,在脑海里盘了一遍道歉和解释,但绯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他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夏明余可能是听到谢赫笑了一声,“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吧。”
谢赫就这么离开了。
轻轻地放过了他的“僭越”。
夏明余直起身,撩起头发盯自己不争气的模样——就连他自己,都很久没见过他红了脸的模样了。
虽然,说不清是惊吓更多,还是赧然更多。
还有上一次,夏明余哄完小朋友,被阮从昀拉上了顶楼喝酒。
因为夏明余的身份特殊,需要保密,在暗影大厦和科研所两点一线,反而是和暗影的高层更熟络些。
到了顶楼,放眼望去,一群人都接送过夏明余通勤。
夏明余的饮食被卢柯逸严格限制,所以他就安静地坐在一边,听他们聊天。
这种氛围里,夏明余很难不怀念起当“夏副”的那些日子。
不知是谁先调笑了句,“首领是看上夏老师了,才把人家带回来的吧。”
因为项目的内容一直只有谢赫、卢柯逸和夏明余三人知情,平时谢赫也不拘着夏明余,还特地辟出一块“故事角”,类似的流言早就在公会内部盛行。
有了第一个人在夏明余面前说穿,其余人也起哄起来。
夏明余只好笑笑,“说不定是我对首席先生一见钟情,非要他带我来呢?”
本身都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夏明余这么说也没包袱。
可偏偏,编排的主人公出场了,恰恰好好听到夏明余这一句。
众人看谢赫,谢赫看夏明余,夏明余眼观鼻鼻观心,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夏明余叹息想,他还是别抖机灵了,别人抖的是机灵,怎么他随便抖一抖就是真心话。
但谢赫从来不向夏明余提起这些,比如,夏明余搂着他入睡的夜里,他在想什么呢。
众人起哄、话语拥挤的场合里,他又在想些什么?
经过了更多锤炼的首席先生,也很擅长隐藏他的情绪,夏明余就只得到了悬而未决的谜。
对谢赫,夏明余做过最多的事就是等待。
等待他下一次平安凯旋,等待他来科研所或者暗影大厦,等待他向自己搭话。
夏明余不是个喜欢被动的人,但似乎,只能这样了。
他与谢赫的乱麻里,不该再加上牵扯不清、互相折磨的“爱情”。
“——夏老师!”
小朋友晃了晃夏明余的胳膊,夏明余才回过神来。
……真是,怎么走神了。
小朋友扒拉着虚影,突然小小声地问了一句,“夏老师为什么把头发剪短了?”
旁边的小朋友夸张地捂住同伴的嘴,更加小声道,“嘘——夏老师生病了!妈妈说,不可以提夏老师的伤心事。”
夏明余失笑摇头。
两个月以来,小朋友们适应了夏明余的短发,但还是时不时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