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前,谢赫从不知道他的心可以这么柔软;那夜之后,谢赫发现有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印象里,夏明余多是安静的。
在暗影大厦里,就常待在房间和故事角,偶尔被邀请去顶层,也只是坐在人群外的角落里。
杯子里盛着冰块,喝的却是水,夏明余就这么安静地听一群人笑呀、闹呀,偶尔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可对他们,夏明余本不该积攒这么多怀念。
对他,也是如此。
谢赫其实早就猜到,夏明余清楚那些科研术语,清楚任务与公会的运作,清楚很多以他的身份本不该知道的事。
夏明余看似松弛温和,但其实从来没有放下戒备——对谁呢?似乎不是他,也不是任何夏明余周围的人。
心中藏着猛兽的时候,是无法彻底遮盖掉气息的。
夏明余是克制的人,藏得极深,但谢赫还是敏锐地嗅到了夏明余身上野心勃勃的气息。
蝴蝶——或许是的。
漂亮的、吸引人的、谜一样的蝴蝶。
被他从荒墟十一区拢在手心,又私心带回了他统领的巢穴。
但他不该问夏明余吧?
问出口后,蝴蝶可能就要飞走了。
毕竟,他种下的玫瑰,并不那么值得留恋。
他与夏明余之间的关系是可以很简单的。
科研员与实验体的关系,首席哨兵与普通人的关系,权力向他倾斜的不平等关系。
就该这么简单的。
否则,谢赫又该怎么看他在夏明余身上留下的伤痛呢。
夏明余完全有理由像憎恨荒墟十一区的那个男人一样,憎恨他。
没有人真正给过夏明余选择的自由。哪怕是他,也没有。
夏明余撑着伞走在谢赫身后,毯子搭在肩上,但谢赫还是察觉到了夏明余轻微的战栗。
对没有精神力的夏明余而言,这样的气温还是太低了么。
谢赫渐渐停下了脚步。
夏明余愣了一下,“首席先生?”
谢赫转过身时,解下了披风,不容夏明余拒绝,盖在了他身上。
他垂眸替夏明余扣上扣子,夏明余温沉的气息盖过了雨腥味,他们四目相接。
此刻他们之间的沉默太响亮了,谢赫屏住了呼吸,生怕惊动短暂停歇的蝴蝶。
刚刚朝夏明余走来的时候,他每踩起一步水花,脑海里就滑过一幕有关夏明余的碎片。
他的心如此摇摆着——就像狂风骤雨中的玫瑰。
夏明余身上藏着太多悬而未决的谜团,理智告诫谢赫,他不该太过接近名为“夏明余”的血色漩涡。
但他生命里迟来太久的叛逆期开始泛滥,谢赫生出了很多明知会头破血流的妄念。
如此致命的吸引力。
他该感到危险的,但却感到了爱情。
……爱情。
偏偏,又是雨夜。
夏明余裹挟着风暴而来,谢赫张开双手,指间仿佛穿过心野里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
夏明余愣怔片刻,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谢赫的距离。
手习惯性地探到颈后,想把头发从披风里拢出来——谢赫总会故意忘记这一步,想看夏明余自己收拾头发。
然后,才迟迟想起来,他已经剪短了头发。
谢赫低声问,“以前,也有人为你披上披风吗?”
他辨认出了夏明余的动作。
冷质的嗓音浸润在寂静的雨夜里,氤氲出潮汐的余温。
谢赫看到夏明余宕机一样的神情,竟然觉得这样也很可爱。
最开始,他只是觉得夏明余很神秘、很漂亮,后来发现夏明余意外的很执着、很坚定。
而他呢,仔细想想,他其实从来没拒绝过夏明余什么,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到了如今这一步,该说他是“心甘情愿”、“咎由自取”?
果然,是被冲昏头脑了。
谢赫很淡地笑了一声,“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