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研究义体,是他熟悉的异形金属领域。”
塞勒希德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他有给我留下……什么吗?”
夏明余摇头。
对于古斯塔夫的不告而别,夏明余只是点到即止,因为眼下更值得担心的,还是塞勒希德。
古斯塔夫失踪的那两个月里,利维坦突然出现了“述情障碍”的症状,不再产生波频。
而迄今为止,也没有异种与人类融合成功的例子。曾有过胜利的曙光,但人性无一例外,还是会被兽性吞噬。
夏明余看着收容皿里的利维坦。
它以往总会出于害怕来挑衅夏明余,给自己壮胆——这种情绪和行为,可以说是高度人性化的。
而现在,它只是逡巡在黑水海洋里,冷漠地蔑视着目及的一切。
一个疑问盘旋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是时候,该告停利维坦计划了吗?
夏明余回头看向塞勒希德,尝试在挚友的脸上得到答案的蛛丝马迹。
但塞勒希德避开了夏明余的视线。
夏明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地离开了。
这一次过来,他连军帽与披风都没摘下,始终与塞勒希德隔着一段距离。
塞勒希德很清楚,如果利维坦计划失败,夏明余作为约拿之境的先遣队指挥官,必定会受牵连。
涅槃与狩猎虎视眈眈,都等着暗影露出破绽,将谢赫一起拉下水。
但塞勒希德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利维坦,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出现“述情障碍”,拒绝波频沟通。
塞勒希德为利维坦付出了时间、精力、心血,因为整日接触利维坦,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
终其一生,塞勒希德都不可能再提出比Salvation-0007更有价值的提案了。
他可以封锁利维坦计划,悬崖勒马。但塞勒希德这么做,只是为了更宏观的和平与安全。单论个人,他并不惧怕他的命运,他愿做殉道者。
塞勒希德为此付出生命,所以,在前功尽弃之前,他只是想要这么一个答案。
一夜又一夜谵妄,一次又一次推演。
他永远凝望着黑水海洋,仿佛永生永世的埋葬。
终于,塞勒希德梦到了古斯塔夫,但不是他们身为“双子星”的时期,而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那是塞勒希德唯一一次见到古斯塔夫落泪。
这家伙总是一副又拽又酷的模样,就连觉醒的异能都与最“新潮”的异形金属有关,什么夸赞都照收不误,志气昂扬。
古斯塔夫最后,到底是在为谁落泪呢。
塞勒希德迟迟地明白,古斯塔夫是在为他落泪。泪水,是挽留啊。
可当时的塞勒希德分身乏术,竟然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下一次”。
从梦中醒来,塞勒希德突然释然了。
他其实不需要用身外之物证明他的骄傲与价值。
封锁利维坦吧。
然后,引咎辞职,与夏明余、谢赫道别,好好祝福他们。
听说古斯塔夫在北地荒墟定居了,那里新新发展起来,似乎还不错。
他开了一家义体店面,店名还没取好,就已经门庭若市。
去找古斯塔夫吧。
听说北地荒墟的夜空没有月亮,所以,两颗星彼此照耀,才不寂寞。
各项手续都陆续递交了上去。
塞勒希德带着恩伊回到0007号空间。只要在收容皿里销毁利维坦,一切就都结束了。
塞勒希德收拾着利维坦的资料,却有种钝痛的直觉提醒他——留下它。
是推演的本能。
塞勒希德紧蹙着眉,察觉这份原件还不该在此终结。
有来自其他时空的介入。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塞勒希德尝试看得更清楚,却看到了夏明余的眉眼——但那双眼睛,竟然是诡异的蓝瞳。
站在收容皿外的恩伊看着利维坦,突然出声道,“塞勒希德。”
他似乎是笑了笑,“你说,利维坦为什么会罹患述情障碍呢?”
塞勒希德有了很不妙的预感,收起利维坦的资料,缓缓靠近过来,“恩伊,回来。”
黑发青年抚摸着玻璃,看着利维坦游远的长尾,回头朝塞勒希德粲然一笑,黑眸里却迸发着奇异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