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抵达门外者,门必开启。
——我接受加诸我身的所有苦难与罪行,因为这是来自神的旨意,出于无上、纯净的意志。
若非对全体人类有益,神不会让我遭受我所遭受的一切。
——可是,上主,倘若我被欺骗,请提醒我。
*
惊雷翻涌,暗沉的天际被撕扯开来,透出的却是更深的黑暗。基地内夹杂着血腥味的瓢泼大雨,又是一场颠倒的惊涛骇浪。
浅银色、青紫色的穹雷,如同暴怒的青筋,难以止歇。
过了良久,游衍舟才从将死的僵硬与失温中恢复回来,沉缓地呼吸。
谭楚递上沸腾的腥红液体,他仰头饮下。
随着液体被纳入体内,游衍舟身上的雷纹低鸣着泛起荧光。那是通身的破裂伤口,雷纹不过是针线般的亡羊补牢。
谭楚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她亲眼见过游衍舟是怎样用异能把自己缝补起来。那时,他就像被猎犬撕咬过的破布娃娃,血与肉与皮,都是无足轻重的棉絮。
但他从来不将它称之为一种牺牲。
游衍舟望向单向玻璃外的基地,蓦地道,“谢赫的影化,会更痛么?”
为了战争,谢赫解构了自己的精神体,将这个过程称为“影化”。秘密中的秘密。
谭楚不置可否,“您为什么突然提起谢赫?”
游衍舟浑身的肌肉还是僵硬的,因此他撑起微笑的动作失败了。但他眸光轻和,喃喃道,“或许是我在怜悯那孩子吧。”
召星为夏明余亮起时,谢赫和夏明余是否真的明白这个决定的分量呢?他衷心地祝愿着这个答案。
游衍舟沉沉地望向大雨,“我们……所有人,都在痛苦着。”
这两年来,基地里大规模的降雨愈发频繁。
分明被来自异界陨石的瘟疫夺去了那么多的谵妄、那么多的力量,伤亡却并没有下降——多么讽刺。
这片大地已经见证了太多的死亡。
……太肮脏了。游衍舟淡淡地想着。
总该有一场洗净尘寰的大雨,一场铺天盖地的海啸……席卷掉这世间的一切才好。
这样,才能重新开始。
游衍舟低声道,“我沉睡前,安排了成员去救助。”
谭楚停顿下为游衍舟擦拭身上血液的动作,“是。但您明白的……如今,都只是螳臂当车。”
“等我恢复后,我会亲自去。”
他们都心知肚明,聂隐娘的规则之力在衰弱,那场瘟疫后的重建还是消耗太大了。
南方第一基地——这座最大的人类庇护所,或许将要倒塌了。
游衍舟原本想借夏明余,将塞勒希德从境中引出来,并让聂隐娘吸收塞勒希德作为堕落者的规则之力。
但塞勒希德一心求死,聂隐娘也不见得领他的情。
不过……这种种都只是附加,他从头到尾都只想要夏明余而已。
谭楚将被血浸透的毛巾扔进回收舱,终于开口问道,“祂这次……又向您传达了什么旨意?”
“祂等不及了。”游衍舟缓缓阖上眼睛,“但不需要再等很久了……祂是这样,我也是。”
游衍舟的力量与记忆继承自无数其他时空中已经死亡的“游衍舟”。
那些游衍舟并没能完成祂的旨意,于是被抛荒在更多的时空里,不断回环、迭代、延续。如今,这个使命落在了他身上。
他是祂的耗材。无数的时空,无数的游衍舟,都是祂的试验品。
——祂渴望着,真正的降临。
是敖聂引领游衍舟走向这条道路。
可敖聂犹豫不决,只能被他献祭给祂,来消解祂不耐的怒火。
所有的S级,都在因为被赋予的力量饱受折磨,也因为力量成就的权力而囿于一隅。
那是他们的原罪,也是他们的赎罪。
“唐尧鹏已经出发了么?”
谭楚点头,“是,他会跟在夏明余之后,接近狩猎。”
唐尧鹏是游衍舟精心挑出的人选——说不定,夏明余已经看出了这一点?
但这无伤大雅,游衍舟只希望,他为夏明余准备的落幕,足够惊讶这位来自混沌的使者。
“很好。谢赫这几天有什么举动么?”
谭楚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前天,他在白鸽学院关照新生的向哨,之后就在暗影大厦里,没有新的动态流出。”
“他对白鸽学院倒是真的上心。”游衍舟轻笑一声,难掩兴味,“他不急着入境了么?难道打算为了夏明余,随时在基地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