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沾染上了血腥,场面狰狞。
这一次,女神像却没有复原。那泼脏污就印在她身上,流淌在夏明余怒火造成的轻微裂缝里。
——异常。
有规则在他不曾发现的角落里发生了变动。
叙事会带有主观,记忆会带有欺骗。
不受萧衔岳的污染影响时,夏明余开始觉得好笑。
不觉得那些以萧衔岳为第一人称的记忆,把他自己塑造得太像一个受害者了吗?
他被监禁、被欺骗、被逼迫至此,永远不是出于他自我的意愿。
可仅凭那些破碎的记忆拼凑,渚烟至少会关怀萧衔岳与谢赫,而萧衔岳轻蔑芸芸众生的生死,是真正的自私与傲慢。
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告诉夏明余,渚烟的救世计划或许是他遗漏的关键。
不过,规则的疏漏让夏明余罕见地烦躁起来,他厌恶不受控的感觉。
比起探究那场早被封存的救世计划,夏明余决定先为他的行动做好铺垫——比如,取代萧衔岳的规则,成为此地真正的主人。
千千万万种方式,他会选择最有趣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太忙了——存稿尚未成功,先发一章缓缓。
第117章彩绳
小岩坐在椅子上,睡眼朦胧。唐尧鹏为她扎头发,没控制好手劲,小岩一时被扯得坐端正起来,“嘶,痛。”
“——呃,抱歉。”唐尧鹏松开手,头发便一齐散了下来。
小岩撇撇嘴,“我想要麻花辫。”
唐尧鹏于是拿起梳子,重新把头发分成三股。
小岩的脚还触不到地,小腿晃晃悠悠,笑着回头道,“小唐哥哥,你以前也给你妹妹这样扎过头发吗?”
唐尧鹏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有妹妹?”
小岩蹙眉,奇怪道,“嗯?我一直都知道啊。”
唐尧鹏的目光暗了些许。
是游衍舟给他设定的身份,在真正的“规则”小岩面前,出现疏漏了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游衍舟就打算以此警醒他、威胁他?
唐尧鹏缓缓道,“嗯,扎过。她喜欢用彩色的发绳。彩色醒目,很衬她的黑发。”
“我也是黑色头发……我也想要!”
唐尧鹏微笑起来,“好,你等一下我。”
唐尧鹏拿出一沓旧衣服,拆出几根颜色不同的线,又很快编出一根彩绳。
他将彩绳纳入小岩的麻花辫,又盘起来,露出她白皙的脖颈。
唐尧鹏抚摸着小岩的发梢。
它随着她的呼吸轻颤着,就像鲜活馥丽的、生命的频率。
这根彩绳,几乎像脐带一样。
编发后,他们去与夏明余共进午膳。唐尧鹏看到小岩的头发散落了鬓边的几缕,人也萎靡起来。
夏明余的视线轻轻落在彩绳上、小岩的脸上,再缓缓落到唐尧鹏身上。唐尧鹏的头垂得极低,用沉默承接着夏明余的注视。
是的,这根彩绳,几乎像脐带一样。
它曾经连接着他和妹妹的生死,后来,他郑重地送给夏明余,如今也在夏明余身上见不到踪影。
那是一条流动的、噬人的彩色河流,经由它的人都淌着血滋养它。
现在,它流淌在小岩身上,像是一个诅咒。
唐尧鹏突然有些后悔了。
夏明余问,“不合口味吗?”
小岩努力地吞咽着,暗暗瞪了夏明余一眼。
夏明余笑了起来。这孩子还以为他察觉不到呢,多天真可爱的年纪。
在萧衔岳的记忆里,渚烟和他的关系,就像是一个控制狂亲手培育出了一个受虐狂。
但小岩作为渚烟的人格投影,展露出来的喜怒哀乐都是鲜明且正常的——她亲近熟悉的人,厌恶强权压迫,对情感中的权力关系相当敏感,懂得害怕,也懂得隐忍和进退。
所以,渚烟和萧衔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明余觉得自己越陷越深——“爱情”似乎是个讳莫如深的概念,在这个规则的笼罩之下,他始终拨不开迷雾。
萧衔岳想复活小岩,某种意义上,也就是丰富规则。但夏明余不想再顺着常规走下去了,萧衔岳似乎铺下了专为他设计的迷瘴。
作为堕落者,夏明余至今没有找到属于他的境。空有规则和力量,却找不到施展和扩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