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衍舟对他丧失至亲表示遗憾,温和地关心他的近况,并且问他愿不愿意参与一项涅槃的保密计划。
唐尧鹏想,这可能是他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机会了。
他同意了,在种种公文上滴血画押。
“听说过利维坦计划吗?”名叫卢柯逸的A级哨兵淡淡问他。
但这只是为了开启话题,她当然知道他没听过,平铺直叙地介绍了下去。
——人类和异种的结合。
唐尧鹏觉得这真是荒诞的想法,但后来,这个想法经过一次又一次惨绝人寰的试验,在他身上实现了。
驯化堕落者早有先例,就比如,他们脚下的南方第一基地。
驯化聂隐娘这个层级的堕落者,无异于驯化“神”。但游衍舟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游衍舟早年获得了姆西斯哈的祭文,能够借助祂的力量召唤祂的子民。
他以唐尧鹏的灵魂为媒介,进行了许多次召唤,最终“捕获”了一个新生的堕落者。
或者说是,“创造”。
他既不信任唐尧鹏的人性,也不信任堕落者的兽性,所以,他将他们结合起来,为他所控。
他想要……创造神,并且,驯化神。
唐尧鹏只是他伟大计划中的第一步,一个证明这是否可行的耗材。
而游衍舟,就要接近成功了——最终的成功。
唐尧鹏止不住颤抖着。
小岩疑惑地回头,看到唐尧鹏垂着头,无声落泪的样子。
他似乎已经很累、很累了。
“……扎好了。”唐尧鹏留恋地抚摸着小岩的辫子。
小岩想了想,踮起脚,擦去唐尧鹏的眼泪。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中流露出悲悯。
那更像是一个大人的神情——那位传闻中的S级哨兵渚烟,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吗?
*
“开始了。”
游衍舟感受着南方第一基地的脉搏。
那从一粒石头的震动开始,而在最后,那会成为比天崩地裂更恐怖的震颤。
最开始,游衍舟恍惚以为是大雨声。毕竟,上一次雨停是什么时候呢?
他平和地起身,“谭楚,是时候了。我们去见见谢赫吧。”
“是。”
聂隐娘的确遵守了祂的承诺,放权规则,庇护了人类数年。
而这样平静而被动的日子,对堕落者来说,比死亡更可怕、更无聊——游衍舟接触过的高阶堕落者都是这样一群疯子。
聂隐娘想要离开这个世界、遁回黑暗,必然会开启“门”。
祂的躁动和反叛都是有预兆的,所以谢赫和游衍舟都留在了南一基地。
——“门”。
神圣的门,污秽的门。
凡有所求,必得到;凡有所寻,必找到;
凡有抵达门外者,门必开启。
每一扇门后,都是一条世界线。无限的门在宇宙中生生不息,彼此缠绕,达成混乱的制衡。
人类本在一扇安全的、与世隔绝的门后度过了风平浪静的千万年,但因为那枚异界陨石,门被打开了,祂开始被其他门后的气息影响。
于是,有灵性的人们陆续感应到其他门后的“自我”,并因为门彼此间的作用力,要么被其他世界线的“自我”汲取爆死,要么掠夺那些“自我”的力量,达成觉醒。
随着这扇门的引力越来越大,更多的门、更多复杂污浊的力量被吸引过来,乃至于某些世界的一部分。
人们将门之间的作用力命名为“谵妄”,将获得了力量的群体命名为“向哨”,将其他世界的部分侵略命名为“境”。
那些世界原本的主人,就是“堕落者”。低阶的堕落者会受到门的影响,认为自己是异形入侵者;高阶堕落者思维不受影响,不死不灭,能够通过这扇门,回到祂最初的门。
当“自我”存在得越多,人类能够感应的门就越多,相应地,承受的谵妄、掠夺的力量也会呈指数倍增加。
经过多年的研究,基本可以确定,A级向哨的“自我”,几乎存在于宇宙近一半的门里——即,在近一半的世界线里都会出现,无论是以怎样的形态。
人们将它称为末世、灾难、恐怖的灭绝。
而本质上,这是一场宇宙范围的混乱与失衡。
游衍舟向敖聂习得了跨越世界线的能力,但在达到一定数量后,极容易迷失。
后来,他发现了一个特定的存在:他的存在是唯一的。游衍舟可以通过他,定位自己存在于哪条世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