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发出一声嗤笑:“原来如此。”
想要开窗就要先吵着掀房顶,蔷薇提案只是问路石和障眼法,看来三公子也不是只有偏激没有脑子。
如此一来逻辑链条就很清晰了——
三公子因私人恩怨介入大总统不想管的案件,彻查之后从我与库洛洛的身份空白反推认定流星街参与其间,他本人又是歧视流星街的种族主义者,借此良机用极端提案掩盖自己针对流星街的真实意图与行动。
决定因素还是新娘之死,而她死在不该死的时候又是由我导致,尽管我对流星街的感情早就已经所剩无几,这也是我无法避开的局。
“小姐与团长都是流星街人吧?要通知旅团吗?”
我模棱两可地回道:“再说吧。”
苦思冥想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去银行柜员机给面影转了一笔钱,电话轰炸他起床,让他想办法把“有人要对流星街使用‘蔷薇’”的消息散布出去。
除了旅团这种“尖刀”,流星街在外界还设有多个非战斗性的代理机构和中间人,之前与旅团一起行动时,出于有备无患我了解到其中一些,库洛洛和侠客都不吝于对同伴分享情报。
这些中间代理就是流星街与外界联通的耳目,一旦得知“蔷薇”提案,长老院必然不会坐视不管,按照惯例,他们会再要求代理或是旅团进行调查,确认情报真实与否,将此事定性,最后才会决定是否以及如何行动。
于是各种似是而非、捕风捉影的消息都会指向一个结论:“蔷薇”提案已经被驳回,但三公子还打算对流星街下其他黑手。
流星街接受一切施予,拒绝一切夺取,哪怕危机已经从种族灭绝降级为私人寻仇,“蔷薇”提案与外敌入侵带来的恐惧和愤怒依然会让长老院立刻做出最高级别的应对,极有可能召集旅团。
即便长老院没有指定旅团,我无法继续利用此事,流星街至少也能对外部侵害有所防备。
我需要主动入局搅乱浑水,占据先机操控情报,但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所以面影这个“已死之人”就是最好的代行人,他那些高真度人偶也能进一步分散风险。
“小姐,你在策划什么可怕的东西吗?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面影敏锐地发现我在绕过旅团推进某些事,抱怨半真半假,实则跃跃欲试,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我可没有义务对你解释,收到我的钱就要替我办好事。”
“小姐对所爱之人也是这样冷酷无情吗?”
“那就跟你无关了。”
我挂掉电话,转手给库洛洛发去邮件,行动以外第一次主动联系他,问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空见个面。
库洛洛很快回复,依然不问前因后果就发来地址,是一所高校,他对知识无目的的渴求是他最为显化的人性,然而知识具有壁垒,很多东西不会在一般领域流通,新年分别前他说过打算申请短期旁听,从正规渠道系统性地学习一段时间。
他很少提及自己的行程,这或许是一种暗示,甚至是妥协,但我不会给他任何暧昧不明的余地。
看着他的邮件,我像那时一样笑起来。
也许他才是最被我残酷对待的人。
几天后,我来到库洛洛旁听的学校,在这一带颇有名气,占地广大,环境优美,早春在宁静祥和的校园里显出有别于其他地方的好景象,让人连心情都舒缓下来。
我没有询问库洛洛旁听的具体课程,无非就是古代史或者古语言,反正他只对人类文明感兴趣,挑选战利品时也更为偏好这一类。
他今天下午没有课,正在图书馆里看书,因为是不能外借的书籍类型,所以让我去馆内找他。
这座图书馆对外开放,简单登记后我根据地图指引找到库洛洛说的地方,一眼就在穿着打扮、年龄气质都差不多的人之间发现他,离开战斗与杀戮时,他所处的位置总是会格外安宁。
仔细算来,他和这些学生其实就是同龄人。
我悄无声息地走向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库洛洛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外观陈旧的书籍,桌上还有相似的好几本,封面都是我看不懂的字。
我轻轻拉出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库洛洛早就发现我,而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多余的招呼和寒暄,他依然专注于书本,只是翻页的手在我坐下时略有停顿,之后继续投入知识的海洋中。
这一刻我想他确实轻松愉快的。
我们互不打扰,周围也没有人说话,安静的午后时间缓慢流淌,阳光默默调转方向。
等到夕阳只剩暖色余晖时,库洛洛终于看完所有书,轻轻地舒出一口气。
我在这时站起来,将我拿的书叠在他将要归还的书上方,低头看向他映在夕阳中近乎温柔的脸,他也抬头注视我,眼中总是会有我的倒影。
过了一会儿,他若有所感,平静地问道:“你又要走了吗?”
心中出现泉涌般的冲动,让我想为他此刻专注于我的目光、为他明知故问中隐秘的期盼而留下,再也不去折磨彼此。
但我终究只是露出笑容,弯下腰,像亲吻一个不会愈合的伤口,轻柔地吻在他被绷带隐藏的印记上。
“是啊,就和以前一样。”
说完我转身走开,和过去的每一次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