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内忧外患,提起来就糟心。
“算了,不说他们,眼下内阁要紧,先前的人选既然不满意……是不是该轮到季松柏了?”
魏尚书点头:“多半是他,我会让人备礼过去打招呼。”他意有所指,“寒门熬到这一步不容易啊,他该好好选选站哪边了。”
“春闱前不能再节外生枝,”魏侯看着庭院中将醒的春景,“被江家压了这么多年,入了内阁分了权,才是我们新的机会。”
魏尚书也终于笑了笑,颇为赞同。
院子里的小叶晃了晃,有些草木熬过冬便是景,可也有的叶片注定要零落成泥,只是它尚不自知而已。
*
诗会后的几天,行宫案有了新进展。
一直不松口的工部郎中似乎难忍牢狱之苦,终于招供,言户部郎中收受贿赂,与他合谋在风林行宫修缮上贪墨。
户部郎中的家里,还真搜出了些来历不明的银子。
一开始他也大呼冤枉,但他手底下银子和宅子都不对,这些钱不是栽赃,总得有个来路。
否则不是这桩罪,就是另外的罪。
没过多久,他不再反抗,认了。
就跟工部郎中一样。
两位郎中成了主谋,认罪伏法,他们的上官监管有失,层层上去也都挨了罚。
到魏尚书和江丞相这里,两人被罚了一年的俸,上请罪折,受了两边言官的骂。
再定内阁人选时,终于没人再从中作妖,顺顺利利。
大启丞相制彻底废除,新制开始摸索着前行。
内阁初立,许多事都摸着石头过河,光是要挑多少人入搁,都是多方博弈来来回回挤出来的结果。
如今共六人,江临阙去丞相位,列首辅,兼户部尚书;魏家魏承嗣列次辅,兼工部尚书。
往下还有四位阁臣,其中一名绝对的江家门生,一名魏家门生,剩下两人来自寒门。
想把这两名寒门送上来,萧云琅和皇帝都费了不少心思。
内阁权力绝不能过大,这是皇室的共识,然而如今江家魏家正野心勃勃,不拿掉他们,内阁就还不是最合适的样子。
以魏家为首的派系为了跟江家分权,全力支持内阁,其实恰恰是把世家往火坑里推。
江临阙看得清楚,某些世家可能也有担忧,但谁也阻止不了贪婪的人心,利益上的抉择做了,就没有回头路。
内阁取缔丞相、分化世家只是一环,往后还得彻底让世家翻不起身才行。
这几日天气越来越好,太子府内繁花似锦,碧叶新翠,小山雀来了太子府,又圆了一圈,远看更像个毛球团了。
它腿还没好全,但伤口结了痂,已经不用再裹着纱布,涂了药就行。
江砚舟也不拘着它,屋里没有笼子,只有鸟架和小窝,屋内屋外都能去,它这会儿正舒舒服服窝在江砚舟的氅衣毛领里,跟着江砚舟往北苑去。
魏无忧的画装裱完毕,江砚舟是来给萧云琅送画的。
按理说让侍从跑一趟就行,但江砚舟还有自己的礼物。
那个玉佩穗子。
临近春闱,柳鹤轩从太子府里搬了出去,他住在太子府本就是个秘密,春闱殿试后少不了人情往来,所以提前出去更好。
他走之前还给江砚舟留了字帖,让江砚舟可以照着临。
燕归轩少了个常来做客的朋友,江砚舟本来以为不过回归平常,毕竟他很习惯一个人的日子。
但他也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由奢入俭难。
好几天不见教自己写字下棋跟自己论朝事的柳鹤轩,江砚舟还有点想念。
他身体好了很多,虽然指尖和双脚还是不容易暖和,但不会再轻易咳血,手腕握笔也多了点力气。
他用着细毫,虽然字依然不好看,但已经入了门,不再两三个字占一张纸,一边练字,也一边写一写这个时间点能顺出来的朝局形势。
要看看其中哪些是能说的,哪些还不行。
他身体稍微舒服了,感觉不到病痛,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写得太忘我,风阑提醒他休息的时候,他才发现时间过去得这么快。
得亏有一干人严格照顾他的起居,不然江公子铁定能通宵。
风阑捧着装画的盒子,跟着江砚舟。
他虽然也能跟江砚舟说说话,可到底没有柳鹤轩那么合拍,不过要说最能跟江砚舟聊得来的,还得是萧云琅。
他们到的时候,萧云琅正在练武。
北苑整体大气古朴,院子辟得足够宽敞,是能容几人放开练武的小校场,刀刃破空,凛然催风,萧云琅长腿一抬,就是轻巧又有力的空翻。
落地的时候剑刃一横,看到了不远处的江砚舟。
然后他的毛绒领子一动,冒出个圆滚滚的小山雀。
江砚舟情不自禁抬手小小鼓了鼓掌:哇,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