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不会蠢到自己递把柄,所以他们不会动。
消息不通,那么在琮州官场眼里,江砚舟就是自行要去养病,他还是代表江家,而不是东宫。
于理,江砚舟是该走这一趟,但是……
江砚舟还在等一个回复:“殿下?”
但是于情,萧云琅不想让他一起犯险。
他对别的幕僚,好像是没这样过,毕竟大家都有所觉悟,如同萧云琅自己,必须搏的时候,险地也是福地,没有不敢去的说法。
与别的幕僚,是志同道合之人。
当然,江砚舟也是。
可别的幕僚,也没有谁会在他或许赶不上时间回家时,还认认真真等着他。
就为了万一他能准时回来,他们还可以一起用晚饭。
一件小事不一样,件件事情就都会变得不一样。
萧云琅沉默的时间太长,江砚舟不安地放下了手中碗筷,轻声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萧云琅还没完全从思绪里回神,已经下意识反驳:“说什么呢,没有你的告知,琮州知府还得逍遥多少年,江家也还能继续鱼肉百姓,你都做得不好,那还有谁算好?”
江砚舟桌子底下的手无知觉揉捏着袖口。
他知道自己在现代只是一个普通人,真的很普通,也不够聪明,来了大启,除了仗着先知给点情报,他依然还是个泯然众矣的普通人。
论经验,他比不过朝堂的老狐狸们,论聪慧,跟萧云琅柳鹤轩等人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把该给的情报给了,然后乖乖看着他们顺风顺水过关斩将,就是自己最大的作用了。
但是,他见过了徐闻知,头一次,真正想为这些人做点什么……
可能……是他自以为是了吧。
江砚舟攥紧了袖口:“我……”
他一个嗓音出来,萧云琅不知为何心头一跳,他还没能弄清楚症结所在,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太妙。
萧云琅忽的开口截断了江砚舟的话。
“你说得对,既然太医说你能出行,那就是没问题,是我想当然了,”萧云琅飞快道,“带上太医,沿路注意些,应该不打紧。”
江砚舟愣了愣,他被揉得皱巴巴的袖角一松,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萧云琅竟直接端过他的碗,舀了一勺鱼羹就往他嘴边一递,堵住了他的嘴。
这个动作太快,做完,别说江砚舟,就是萧云琅自己都愣了。
他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但看着微微睁大眼更加僵硬的江砚舟,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淡然说:“先吃东西,不然要凉了。”
瓷勺抵在唇边,江砚舟是真没反应过来,听到萧云琅的话,下意识讷讷张口,含住勺子,吃掉了这一勺鱼羹。
丹唇轻启,白皙的脖颈微动,一勺软滑的鱼羹下去,席间气氛突然变了调。
江砚舟好容易回神,脑子里一时也没了余地装胡思乱想,慌张伸手去拿勺子:“我、我自己来……”
他小心避开萧云琅手指,把勺和碗都接回来,垂头默默又舀起一勺。
萧云琅空掉的手按在桌面上,他看着江砚舟低下的头,按了按指骨,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
“你真没有做得不好,我认真的。”
江砚舟被打断后觉得现在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只能慌忙又胡乱点点头。
……总觉得瓷勺上还残留着萧云琅握出来的温度。
习武之人手都这么热的吗,一下就能把微凉的白瓷捏的这么热。
江砚舟闷头吃着鱼羹,没有再出声。
唔,萧云琅改了主意,他能去琮州了。
他一定会好好表现,肯定不让这副身体影响任何正事。
那以后,萧云琅就能放心了吧。
*
两日后,太子奉旨下到琮州查办科举舞弊案,副官是都察院御史魏无忧,并一个刑部侍郎。
因为涉及科举,最好再有一个礼部或者翰林的人,皇帝斟酌着,挑了新晋状元,如今刚封官的翰林院修撰柳鹤轩。
在翰林的人,哪怕是今科壮元,都有很长一段时间接触不到什么实权,要在翰林里磨砺好些年。
可柳鹤轩一来就被点着参与科举案,还能出去历练,可见皇帝有心想用他,愿意给他机会。
这就是柳鹤轩自己的本事,他的策论和在殿试上的应答,那是深受皇帝喜欢。
而魏无忧,他复官明面上的契机是皇帝刚好读到他的新诗,想起这么个人,把他召进宫里问了话。
魏无忧一通剖白,表示先前赋闲,其实也是并不愿意与某些人同流合污,这是要跟家里割席的意思。
永和帝仍有几分疑心,但也有几分信,毕竟这人是自己不想做官,如今又是皇帝召他才有机会回来。
所以即便姓魏,也还是愿意试试他能不能用。
魏无忧往琮州走这一遭,回来后就有了履历,可以名正言顺外放去苍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