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性命的漠视并不激烈,也不需要理由,是一种令人心惊的理所应当。
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无视到这种地步?
萧云琅喉头艰涩动了动,嗓音有点干哑,他微微前倾:“……你就没想过,其实你也很重要?”
江砚舟轻轻看了他一眼。
“但是比我重要的事还有很多啊。”江砚舟当然地说着。
“咔”!
一个沉闷又钝重的声音忽然响起,江砚舟惊了下:什么声音,不会又有刺客吧?
但声音很近,又不像。
萧云琅骤然松开被他捏出惊响的手骨,有点说不下去了。
但他还是不死心:“我是希望你哪怕遇上事,也能先顾惜自身。”
江砚舟模样一如既往的乖顺:“只要不影响正事,能顾我自然会顾的。”
顾不上的时候呢?
就算了?
为了别人可以努力一把,再争一争,为了自己就没必要是吗?
萧云琅又回到了初次与江砚舟交谈时有过的无力感。
不同的是那时候他是一腔火气无处发泄给气蒙了,而现在,他感觉心脏被攥紧,密密麻麻的难受。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草蛇灰线,只是没被发现。
从相遇开始,江砚舟就没藏过,也没变过。
他不是对命运妥协,而是从来就没真正在乎过自己的命。
但他不像魏无忧那样,成天自怨自艾,把苦难写在脸上,写在诗里,让人一看就为他唉声叹气,知道他心有郁结。
把生死的念头写下来,有时候其实是挣扎着在向人求救。
可江砚舟通通都没有。
他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不觉得自己需要被救。
大家都觉得他像个谪仙,云淡风轻高居仙宫,是看破红尘的释然。
但他身后就是万丈深渊,随时都能轻飘飘地坠下去,无声地摔个粉身碎骨。
他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甚至如果哪天他真的坠下去,也没人会发现他离开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江砚舟眼中从来没有过自己。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病入膏肓绝非一朝一夕。
心病要是一句话就能劝好,也不会有人哭诉无药可医。
还是头一回屋子里点着炭火,但萧云琅却冻得四肢发寒。
他不说话,屋子里就显得格外安静。
火光投射的影子好像皆是虚假。
可一切都是真的。
萧云琅发现的一切……都是真的。
江砚舟被暖烘烘的炭火烘得有点昏昏欲睡,白天本来就累,晚上又被刺客一吓,安神药的劲儿带着疲惫反扑上来。
江砚舟眼皮沉了沉,抬起手臂搭在桌上,撑着脸颊,带了点鼻音:“那些刺客……”
萧云琅胸腔内装着山呼海啸,撞不出去,正让他自个儿翻腾,他看着江砚舟昏沉的模样,深吸口气,掐了把手心。
“我先不走,你去睡,有事明天再说。”
江砚舟迟钝地点点头,揪着身上披着的衣服,晃着步子往床边飘,躺下沾着枕头就合了眼。
萧云琅走到床边,烛火在他深邃的眉骨下映上阴影,他低头看了会儿,伸手给江砚舟掖好了被脚,熄了烛火,转身出去了。
桌上的面具被他扣回了脸上,冷硬地覆盖了太子殿下所有表情。
他跨步走到屋外,在屋子里压抑半晌的呼吸此刻变得沉重无比。
储君沉默的威压让周遭一片寂静,众人纷纷低头,不敢逼视。
好半晌后,萧云琅才重新动了。
他冷声道:“拿纸笔来。”
他本打算来看江砚舟一眼就走,但出了刺客的事,他决定先留在这边。
要给风一写信,从明天起伪装太子还在车队的假象,就说太子骑马腻了,改坐马车。
他还要给慕百草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