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江砚舟的精神是恢复不少,不然先前他也不会松口气。
看他还不点头,江砚舟第一回抬出命令,但说是命令,语气却不是那么回事,像在商量,小公子非常不熟悉地道:“殿下说过,正事要听我的,对吧?”
他说这样的话,还担心会不会说重了。
让主子拿出这句话,同样是近卫的失职,怎么能让公子下个令还这么小心?风阑心里顿时非常羞愧,不是滋味,忙抬手抱拳:“是,属下遵命。”
他叫来剩下两个近卫,要他们好好照顾江砚舟起居,需要注意的都细细交代了。
等队伍休整完再启程,风阑就随着另一队人马,护送粮食往甘泉关去。
又一天后,江砚舟的队伍走到了驿站,离望月关只剩一天的路。
江砚舟这天却实在有点倦怠,蔫蔫地白着脸,别说骑马了,连坐马车都会反胃。
明明先前情况真变好了,但也不知怎么变成这样。
出来在外,柳鹤轩也注意着称呼:“那殿下便先在这里休整,等我们把粮草送到望月关,再带人来接你。”
江砚舟实在没力气逞强,何况他答应过风阑的,昏昏沉沉点点头,但都这样了,大事为重依然是本能。
他坚持只留两个近卫和大夫,剩下的人要柳鹤轩都带走。
靠近边关的驿站也有些人手,要护着驿站和里边传消息的后勤兵,很安全。
不过柳鹤轩费了点口舌,终于把留下的人加到了十个。
柳大人大概是第一次直面江公子的执拗劲,哭笑不得,但时间也不好再耽搁,安顿好人,才跟着其余人一起走了。
江砚舟勉强吃了几口东西垫肚子,喝了药,在驿站里躺下就开始睡。
他偶尔睡得沉,但大部分时候只是因为难受不怎么想动弹。
白天也睡,夜里也睡,萎靡不振的感觉直到第二天,才稍微好了一点。
第二天午后,他躺在床榻间,做了个不错的梦,醒来时不太记得内容,但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余韵留在心口。
他起身,揉了揉眼,披上了衣服,开窗时深呼吸,差不多足足睡了一天一夜,身体可算找回了些精神。
再躺下去骨头都要酥了。
近卫端来热水,给他梳过头,江砚舟想下楼走走,活动一下身体,顺便吃东西,他有些饿了。
但刚在一楼坐下,就听到驿站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两个近卫瞬间警惕,护在江砚舟身前,但很快,一个半身是血的人被架了进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布兜?
那粗布做的布兜里边缘全是血迹。
江砚舟看清他衣服的瞬间就倏地起身,心口剧烈狂跳,预感不妙。
这人的腰牌,分明是押运队的制式!
兵卒一看到江砚舟,就扑通一声跪下,哀声响彻整个驿站。
“殿下!押运队昨夜在踏沙道遇袭,我们不敌,已、已……”他哽咽了好几回,才终于哭着续上了不成调的音,“已全队覆没了啊!”
他恸哭嘶哑的嗓音不啻惊雷,轰然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兵卒身上血迹未干,那布兜落在地上,往前滚了两圈,撞在桌角后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江砚舟僵硬地、迟滞地低头看去——
那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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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刀
江砚舟认得那张脸,随行都官之一。
他朝自己行礼时,看似恭敬,但实则有股克制下的冷淡疏离,对这类情绪感知敏锐的江砚舟察觉到,他不喜欢自己。
但他事情都办得很好。
江砚舟没有想过他们再见会是这样的情形。
浓烈的血腥味猛地扑来,江砚舟面色惨白如纸,他从没见过这样多的血,直面这样凄惨的死亡。
官员面上都是血痕,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江砚舟四肢发颤,他听见自己脑中有什么声音在尖啸,可整个世界又好像万籁俱静,他的胃里霎时翻江倒海,险些站不住。
但偏偏他又浑身僵硬着,站住了。
什么叫全队覆没,其余人呢,那么多前些天还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人呢?还有柳鹤轩、历史上绝无可能死在这种时候的柳鹤轩呢!
江砚舟张嘴,第一时间竟然吐不出话,好在驿站的驿丞猛地按住兵卒的肩膀:“什么覆没,说清楚,你得说清楚啊!”
兵卒陷在巨大的悲伤里,迎面见到众人的第一时间没有忍住情绪,但被驿丞一嗓子吼回神,记起自己活着回来的使命,边啜泣,边嘶哑地为大家拼出真相。
昨夜遇袭后,众人死战,押运队的后勤兵太多,打起来根本不是对面凶悍马匪的对手,天太黑了,他们甚至看不清对面多少人,只觉得密密麻麻都是人。
他们想撤,可往哪儿都没有活路,箭雨每逼一轮,西域的弯刀过处,人死如割草,如此轻易、成片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