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真的被人捧在手心里,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萧云琅说:你不相信我真的在乎你。
江砚舟从未想过这件事。
正因为没有想过,所以被萧云琅点破时,他才后知后觉,或许……真是如此。
但是,坚信对方在乎自己的人该是什么样呢?
他见过很多同龄人,敢在亲朋好友的笑容里随便撒娇玩闹,因为他们不必担心被抛弃。
那就是全身心信赖的样子吧。
江砚舟知道,自己成不了那样。
可如果他受伤了,萧云琅也会痛的话……江砚舟不想他痛。
失魂落魄的萧云琅,他不忍心再看到第二次。
原来大家总劝人犯险前要念着身边的人是这个意思,因为有牵绊,会有人替他们成倍的疼。
现在,萧云琅会替他疼。
他如果随随便便去死,一身轻松,可萧云琅会悲痛欲绝,椎心泣血。
江砚舟不由抬手轻轻摸了摸脖颈上的绷带。
他的死对旁人来说不再是无所谓的尘埃。
他有些失落地提笔,写字“说”给柳鹤轩。
【我好像惹他生气了】
他写出“好像”两个字后,又立刻划掉了。
不用好像,他就是。
柳鹤轩谆谆道:“因为这次的事?他那是担心你,你答应他不再乱来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柳鹤轩笑了笑:“等他凯旋,你就告诉他,这比什么庆功方式都更能让他满意。”
好。
江砚舟决定,萧云琅回来,他要第一时间就去告诉他。
*
黄沙滚滚,沙地里扎着一片营,萧云琅正迎着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手里捏了块玉佩。
玉佩都被他捏得温热了,但目光却是落在底下缀着的穗子上的。
平安结在风中一晃一晃,金丝红线隐隐浮光。
镇西侯找过来时一眼看到那块玉,白里透红,色泽温润:“好玉啊。”
萧云琅:“比不上底下的穗子。”
镇西侯挑眉,萧云琅这么说,他就懂了:“心上人送的。”
镇西侯也不讲究,坐他旁边:“打仗戴不了易碎的饰品,但我看这穗子也能单戴,怎么没见你戴过。”
萧云琅摩挲了下不染纤尘的流苏:“战场上全是血和泥,谁舍得让它沾上?”
镇西侯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会被小年轻的情慕给糊了一脸,顿时酸得牙倒。
他儿子都有萧云琅这么大了,并不跟年轻人较劲,状若非常随意道:“想当年,我跟我家那口子,也这么腻歪,唉,现在想想都粘得牙疼,嗯。”
萧云琅偏了偏头:“现在呢?”
镇西侯摸着胡子一笑:“现在?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件衣裳一碗茶,哪里都有她,我俩点点滴滴都融在一起,早分不开啦。”
他用过来人的口吻老神在在:“把岁月酿酒,个中滋味,殿下还年轻,慢慢品吧。”
萧云琅把玉佩揣回怀里,拍了拍衣裳,镇西侯问:“是太子妃?”
萧云琅也不藏着掖着:“是。”
萧云琅从前没想过会把真心给出去,所以其实,他也看不到自己真心到底是什么样。
他没得过爱,也不会爱,觉得此生哪怕孤独终老,也没什么大不了。
直到遇上江砚舟。
嬷嬷和老师教他,世上不会有人对你毫无所图。
但江砚舟是那个例外。
这个人一点点在他心口拼出了柔软,拼出了温热的血肉,萧云琅只是看着他,就觉得很好。
只需并肩坐着,他们像两棵挨着的树,风来叶响都成了歌。
萧云琅在他身边长出了新的枝丫,变得完整,从身为一把刀,找到了做人的滋味。
他喜欢这种感觉。
太子殿下杀伐果断,他认定了,就敢把心捧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