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舟从小就很能适应换居住环境,因此在东宫也睡得习惯。
何况萧云琅现在一出门,就会把他的面具留下来,就怕遇上打雷的夜晚,江砚舟睡不好。
江砚舟边思索,边望着院中。
书房这边正好对着院中树茂密的枝丫,像是框了一幅画,小山雀跟它的伴儿正在鸟窝里叽叽喳喳,互相挨蹭,两个团子绒毛耸动,黏作一堆。
江砚舟心念一动,忽然就想好了信要怎么写。
德玉公公自认还没到可以知晓主家私信内容的时候,因此规规矩矩不敢乱看,但在拿来信封帮着装时,余光不可避免扫过了桌面最上方那张纸。
那纸上画了几个不明所以的圈。
德玉:?
难不成是什么只有太子太子妃能懂的暗号?
德玉再想到江砚舟面对永和帝时的云淡风轻,顿时愈发觉得太子妃高深莫测,伺候得也更加小心。
两张信纸装了封,刚交到锦衣卫手里,风阑就拿着一封信进来了。
萧云琅的信。
江砚舟的信还没送出去呢,这当然不可能是回信,只能说明他俩默契十足,想到一块儿去了。
江砚舟惊喜地接过来,一边欢欣,一边捏着信举到眼前,左右晃了晃,眼里装着信和清浅的笑:又被太子抢先了啊。
江砚舟的信在几个时辰后到了萧云琅手中。
萧云琅拆开一看,第一张纸上画着一个又大又扁的圈,因为大了点,收尾相接的地方墨点很重,上面还有两个挨在一起的小圆。
别人可能看不明白,但萧云琅哪能不懂:这画的就是恩恩爱爱的小山雀一窝,嗯,很传神,很有太子妃的风格。
第二张信上没有开头,没有落款,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
枕边玄铁生暖意,想你入眠。
萧云琅搁在他枕边的玄铁面具,但铁面怎么能是暖的呢,除非有人捧在手中,或者直接抱进被窝里。
萧云琅光是想想江砚舟蜷着身,抱着面具念着自己入眠的模样,就恨不能直接飞回去,把他用力揉进怀抱。
也不知道小公子写“想你”这俩字的时候,眼中是含羞带怯,还是情意绵绵。
无论哪种,都够萧云琅带进梦里回味好久了。
萧云琅把那行字翻来覆去地品,门板敲响时他没抬头,只出声:“说。”
“殿下,晋王已经快到宁州了。”
萧云琅摩挲信纸,不疾不徐嗯了一声。
常春园整个园林修了才不到一半,好在住的屋子还有,只是望出去景致全是稀稀落落,没什么可看。
住在这里冷清,但也让人容易凝神,萧云琅除了对江砚舟的思念,剩下的功夫就只需专心布置给晋王的礼。
晋王日夜兼程不辞辛劳往宁州赶,殊不知萧云琅也盼着他到宁州呢。
萧云琅:“宁州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风一:“一切准备妥当。”
萧云琅:“好。”
他们在宁州找了批死不足惜的人,给晋王准备了刺客,目的却不是为了杀了他,而是要逼他下决定。
他面上半点没有心浮气躁,落在信纸上的眼神却不经意透着:快点吧。
我还等着回他身边去。
*
又过七日,晋王在宁州雷厉风行,将江家族人全部下狱。
宁州官场跟江家牵扯颇深的先前在江临阙一事中就已经被清理了,所以这会儿格外配合奉命而来的晋王的一切行动。
反正宁州的陈年烂事扯不到他们刚到任的新官头上。
但是要重新丈量宁州田地,还要算账重理册子,要的人手太多,加之报上来的数量在呈给朝廷前,魏家想动点手脚,从中为自家捞点好处,于是还从隔壁苍州借调了一批人手。
其中就包括魏无忧。
魏无忧先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晋王没法完全信他,但只要不让魏无忧接触真正的秘密,用来做事还是无妨。
这边对土地的收拢进行得如火如荼,而京城,大朝会上,户部尚书忽然上奏,说既然宁州江氏敢如此瞒报土地和粮食产量,其余地方是不是也敢?
“陛下,不如趁此机会,京城再派御史,到各地巡察,查清是否还有硕鼠毒蠹之辈,毁我大启根基!”
这一奏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群臣色变。
哪儿的蜂窝?自然世家的。
去各地巡察丈量土地,那不就是要查世家的田,要世家的命吗,他们不气急败坏才怪!
动江家的地没有遭到世家激烈的反对,是因为魏家正好想彻底按死江家,其余搭桥的世家也能进去分地,这还算内斗,且不少人能得到好处。
所以只有部分家族零星发声,不足为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