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之启唇,狠狠的咬了她。
那个对她小心翼翼的小混蛋,现下变得太铁石心肠了,拿着沈家对许家的亏欠,一次一次,将她逼到无路可退。
这一夜的雨终于不再绵绵不绝,黎明时分磅礴的落了一场后,天边泛起了朝霞。
沈卿之起的很晚,直到许来催她午饭,她才起身,去劝说爷爷。
劝言确实不顺利,许老太爷操持许家产业几十载,大风大浪也见识过不少,早就分析到了其中利害,否则也不会拖到现在,早就选择举家逃走了。
他们不走,许家工匠管事等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们走了,必牵连这些人。沈卿之的劝慰他根本不听。
“对不起。”出了爷爷的门,沈卿之垂头道歉。
她怕许来觉得她不用心劝说,特意拉着她一起来,让她看着听着。而今这结果,是她早预料到的。
可她,有些怕了。小混蛋昨夜的话,让她不安,她害怕,害得许家家破人亡,小混蛋和她,将会是咫尺天涯的遥远。
“不用对不起,我跟小安说了,爷爷可能会生着气离开,让他先去祖宅备着,我们不能带着严叔,少牵连一个是一个,小安会照顾爷爷病情的。陆凝衣我也找过了,她会武,可以让爷爷安静段时间,明天,就送他们走。”
猝不及防的交代计划,沈卿之一时没能缓过神来,“你是说…明天,你就去衙门…坦白身世?”
“嗯,早上送走他们我就去,你也收拾一下吧。”
这么…突然?
沈卿之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等她恍然回神时,许来已经不见踪影。
“她呢?”
春拂见小姐回神了,赶忙上前,“姑爷出去一会儿了,说很快回来。”
这些日子家里气氛不对,春拂也觉出了有事发生,迟露嘱咐过她,不知道是什么事,就先照顾好小姐,看紧了,别出事。近些日子姑爷常常不跟着,她都跟的紧,内室已不再是她不能随意进的地方了,方才小姐发呆了半个时辰,她一步都没敢离开。
“玉匣呢?!”
带着急慌的询问,唤醒了走神的春拂,“姑爷早就抱…”
话未说完,沈卿之已跑了出去。
院中凉亭,许来不知何时回来的,正在亭里发呆。
“玉匣呢?”沈卿之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许家会被抄,你也得北上,都不安稳,带着放着都不方便。”许来没说玉匣在哪儿,只解释了拿走的原因。
“许来,我连那个,都不能留下吗?”
石凳上的人低头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又抬头,张开手臂,示意她坐过来。
沈卿之没有拒绝,窝进她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怀抱,沉吟了良久,终是显出了脆弱无助。
“我当如何抉择,阿来,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既对得起母亲,又能和她共同面对这灾祸?
她做不到,做不到置身事外。可她该怎么选择?为爱生死相随,不顾母亲和沈家其他人的性命?还是眼睁睁看着小混蛋独自承受?
她都承受不了,为什么,为什么沈家作的祸,要让小混蛋家破人亡?还要她做这样的选择?
若是…若是朝廷知道她父兄参与叛乱就好了,那她就不用选择了,那她就能坦然的陪着小混蛋,一起面对这风雨,不用觉得对不起娘亲,只一心一意陪着小混蛋,为她父兄造的祸赎罪。
她知道她不该这般想,能逃一人是一人,她怎能盼着事情更糟,怎能只顾儿女情长,怎能盼着母亲也没得选择,太不孝了。可她忍不住,只想到了这种可能,就再安稳不住。
“阿来,”她激动的握紧了许来的胳膊,“你是否想过,或许,父兄参与叛乱之事,朝廷也已经知道了?”
许来看着她突然亮起来的眼神,听她言语里的期盼,感受到她想与她共患难的心,抿唇又思考了一下方才独自坐在这时思考过了的劝慰。
她没回话,沈卿之以为她没听懂,捧了她低垂的脸,“我的意思是,或许沈家…”
“我知道你意思。”
许来打断她话时的神情太沉稳,沈卿之愣了下,一时没能想起来还要说什么。
“我想到过这种可能了,可无法确认,不是吗?我是这么想的,”许来调整了下身子,尽量理顺好自己的言语。
“如果朝廷已经知道了你爹和你哥哥的身份,那沈家和许家的判决是一样的,或许我们不用非得分开了。你刚才就这么想的吧?可是,”她抬眼,确保沈卿之在认真听她说话。她最近发呆太多次了,她不得不确信。
“可是,如果没有发现,那我们到那时候再撇清关系,你就没有时间走了。”
“我不需要非得走!”
“你需要!”你需要,如果你爹的事暴露了,你还有一线生机。
余下的许来没有说,连同她已想好等她走了,就把她娘和她大娘一起送到祖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