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想,为什么不直接打死面前这个人。
处理这个祸端的根源,难道不是比一次又一次寻求帮助的方法更好使吗?
但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也只持续了几秒钟,那几秒钟舟眠脑子里闪过很多人和事,这些足以留下烙印的记忆又在提醒舟眠,玉石俱焚对他来说是最不划算的一个选择。
如果真的一无所有,早在被对方拍下裸照的那一刻,舟眠就该杀了他。
白炽灯照得人头晕目眩,舟眠从房间里自带的浴室出来。
因着晚上还需要出门,他脱下制服换了一件还算休闲的长袖衬衫。
走到穿衣镜面前,那枚略显狰狞的咬痕就算在昏暗的环境下也依稀能看见。
舟眠恶心卡索,自然也恶心他留下的痕迹,他冷着脸将衬衫扣到最顶端,等到完全盖住那枚咬痕的时候,舟眠随手拿起一件卫衣外套穿上,打开房门。
谢重阳正在客厅里浇花,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看舟眠又换了一身和刚才不一样的衣服,青年浇花的动作顿了一下。
舟眠猝不及防和谢重阳对视上,犹豫着朝他点了个头,然后背着书包往玄关处走。
“哎,等等!”
谢重阳猛地捏紧水壶,他的声音止住了舟眠的脚步,舟眠回头,就见谢重阳微微张着嘴,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他问。
谢重阳知道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他轻咳一声,装作只是平常地问候,回答舟眠,“我记得你今天晚上没有课的吧?这是去哪儿啊?”
就在谢重阳还和舟眠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为了和他错开,谢重阳曾经找人打听过舟眠专业的课表。所以他明确知道舟眠这几天的下午和晚上都是没有课的。
谢重阳本意只是想问问他去哪里,但话一说出口,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舟眠去哪本来就和他无关,他这么赶鸭子上架,反倒显得别有用心。
谢重阳紧紧盯着舟眠,小心翼翼地像是只要对方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就会立即转移话题,挽救局面。
但舟眠显然没想那么多,听到他的话也只是礼貌回了一句,“去图书馆。”
“哦……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谢重阳满怀希冀地问舟眠,怕他多想又解释道,“我今晚没事在公寓,如果你回来的话我顺便做两人份的。”
舟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过了会又轻轻摇头,“不用了。”
他正弯腰换鞋,高挺纤细的身形被逆光勾勒得一览无余。
柔韧与青涩相得益彰的身躯正折中弯下,谢重阳只能看到从那宽大卫衣袖子下露出的腕骨,伶仃骨感,随着系鞋带的动作而缓缓转动。
“那,那好吧。”谢重阳放下水壶,看他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又忙不迭问,“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我给你留门。”谢重阳傻乎乎地说了一句。
舟眠每周都会有几天晚上不在公寓,谢重阳以前从来没问过,舟眠以为谢重阳担心自己回来会吵到他,于是想了一下才说,“我不会回来的,你放心睡吧。”
话音刚落,舟眠便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身后,谢重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眼前却早已不见舟眠的人影。他满脸惊愕,突然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
舟眠刚才不会误会他句话的意思了吧?
……
离和顾殊行约定的时间越近,舟眠的心跳便愈发剧烈。
夜幕降临时约尔堡下了一场小雨,空气中无处不充斥泥土潮湿黏腻的气息,淅沥沥的雨声轻缓有序,听起来像是母亲哄婴孩入眠的摇篮曲。
舟眠撑着一把老旧倾斜的雨伞站在那座在雨幕中也依旧磅礴矗立的古堡前。
抬头,冰凉的雨滴便顺着伞檐源源不断滴到脸上。
舟眠将那些依附在镜片上的水滴拭去,眼前的场景从模糊变为清明。
少年额前的发丝被水汽浸湿,一缕缕黏在脸颊边。
黑夜中什么都是昏暗的,但唯独他那双清澈剔透的眼眸,此刻正亮得惊人。
不知是不是顾殊行的吩咐,舟眠来得时候顾明早已等在门口处。
看到舟眠来先是一笑,而后撑着伞走进雨幕。
年长温和的管家一如几个小时前那般领着舟眠走进这座古堡,而这次管家一句话也没说,他只是喊了一声停在门口处犹豫往回看的舟眠,语气柔和却不容拒绝。
“往前走吧。”
被雨水打湿的舟眠整个人几乎显出一种灰白的颜色,他看着顾明,握紧伞柄,指尖用力到隐隐发白。
顾明按下电梯,他们像是进入循环,以同样一种形式同一种姿态进入这个封闭的空间。
顾明再一次对舟眠说,“你不用害怕,他并不会伤害你。”
说完,他打开那扇名为“潘多拉魔盒”的大门,舟眠站在门口,脚底却犹如绑了千斤重的顽石无法迈开脚步。
顾明怜惜不已地看着他,“进去吧,孩子。”
他对舟眠说,“也许里面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他的慰藉起了一点作用,舟眠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他闭上眼睛,顶着近乎窒息的压力走进屋里。
刚走几步,背后的大门被人合上,他猛地回头,目光只触及门上繁琐复杂的花纹,无数藤蔓缠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金丝雀,合力将他拉入深渊。
“你迟到了五分钟。”
顾殊行的声音倏地自背后响起,舟眠偏头,一身深黑家居服的男人戴着无框眼镜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几份还未处理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