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岚转回头,一脸正色地看着前方。
盛夏的草原,绿浪翻涌,一直铺展到那片与天地相接的蔚蓝色尽头,头顶上悬浮着一朵又一朵蓬松柔软的白云,像慵懒的羊群。
阳光曝晒后,青草的清新混合着泥土和野花的味道被风送到至鼻尖,那阵风似乎也带着自由的气息,吹动荆岚的发梢,带着些凉意的同时,让她的心尖微颤,一半是兴奋,还有一半,来自刚才的臆想……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身边传来低沉带笑的声音:「怕了?」
「不怕。」刚出口,滑草板前段微微向下倾斜,即将失控的悬空感让她心脏一缩,她知道,所有刺激的项目在开始前夕最让人忐忑,只要挨过了这段,后面就是自由与享受。
「坐稳,重心向后,脚蹬住前面。」工作人员在后面提醒游客保持正确的姿势,「三、二、一,走!」
他踩下剎车,滑草板瞬间启动。
失重感袭来,速度带来极致的肾上腺素飙升,荆岚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短暂的惊惧也被那种陡然冲破束缚的快。感瞬间取代!
「啊——太爽了!」她迎风发出一声畅快的呼喊,「李西望——」
旁边轨道带着一道更快,更猛烈的风声呼啸着从她右侧超了过去,以一种比她更放松和狂野的姿态疾驰下去。
男人迎风展开双臂,他臂展极宽,此刻好似一只正拥抱狂风的雄鹰。
风吹鼓了他的衣服前襟,勾勒出后面紧实贲张的背肌轮廓。
李西望听见那声带着他名字的喊声后侧过头,那张线条冷硬的侧脸上,勾出一个张扬肆意的弧度。
荆岚在风中瞇着眼,看着那颗令人眩晕的梨涡在她眼里越来越远。
她好像看见了更年轻和肆意的李西望,裹挟着势不可挡的自由猛地撞上了她,撞得她心脏砰砰跳。
她学着他展开双臂,拥抱风和自由。
滑草板速度渐缓,最后悠悠停了下来,呼吸还未完全平复,早到的李西望已经站在了她面前,「还行吗?」
「当然。」荆岚仰头,看着背光的高大身影,她的脸因为兴奋刺激而变得红扑扑,几缕发丝被风吹起,黏在微汗的额角,眼睛也亮得惊人。
「呵。」李西望低笑一声,然后突然弯腰伸出手。
她指尖微动,他却并没有要拉她起来,而是用带着粗粝触感的指腹,极其自然地、轻轻拂开了黏在她脸颊上那缕头发。
他弯着腰,外搭的衬衫敞着,黑色背心的领口之下,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片小麦色的,鼓起的胸膛,线条清晰。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耳廓。
风掠过无垠的草海,掀起阵阵绿色波浪,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大地在温柔的呼吸,也温柔地见证着这旖旎的一幕。
李西望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到她因为喘。息而微微张开的红润唇瓣上,嘴唇嗫嚅了一下,滚动喉结,最后咽下那抹冲动。
他伸手把她拉了起来,「赶紧起来,不是要骑马嘛?」
辽阔的草原,成了这场无声悸动里最宏大的背景板,故事中的主角还不知道,控制不住的心跳,才刚刚拉开帷幕。
*
这里位于草原腹地,盛夏的阳光慷慨地泼洒下来,无垠的草海被染成一片毫无保留的金绿色。
骑马有很多项目可选择,基础的是一个小时100元,但为了安全,有草场马夫随行,骑行范围有限。
在荆岚看项目表立牌的时候,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突然蹿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姐姐这里不划算,体验感不好,我家有马场,可以教骑马,或者直接租马,体验过的人都说好!要不要了解一下?」
在男孩靠近的时候,李西望就拉住荆岚,半挡在她身前,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荆岚在心里溜过一个想法,这不跟高铁站出站口揽客的黑车司机差不多吗?
这算是野骑?
她想到自己之前在雪山找野导被坑过,差点儿困在那里的经历,觉得这野骑和野导应该就是换汤不换药,都不是专业的,也没有保障。
追寻刺激的前提还是需要保障自己的安全。
再看这个男孩鬼鬼祟祟的样子,和在路边兜售黑手机那种有什么区别?
总之就是不靠谱!
她在心里好一番思考,最后否决了。
再抬头,李西望却已经和那人聊起来了,他们用的方言,荆岚听不懂,只是看着李西望叉着手侃侃而谈。
「好了哇,我同意了,跟我走吧。」
男孩撇嘴耸肩,一副被大砍价的无奈表情。
李西望转头看着荆岚,扬扬下巴,一副得意的神色。
荆岚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你确定?靠谱吗?不会被坑吧?」
「有我在,谁敢坑你?」李西望说得极其自信。
也是,就他这样子,他不坑人就不错了,哪轮得到别人坑他?
路上男孩说他叫查苏,是雪的意思,他今天是来给这里送小马的,这些用来娱乐的马有时会在当地牧民家挑选那些性情温顺的幼马去调。教。
听他语气,似乎来这很不情愿。
「我要参加今年的那达慕大会,成为最出色的勇士!」少年说起这个便眼睛发亮,「阿布叫我来送马,顺便带点儿客人回来,啊呀,我哪有这个时间嘛。」
查苏家离马场不远,门口立着一个很简洁的木牌子,手写着几行字。
租马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