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喜欢的生活,也遇见了想……」李西望没有再说下去,转而说了句,「路,都是越走越宽的。」
这个男人内心很强大,他并不脆弱,那些久远的伤痛或许会留下伤疤,但是会很快自愈,这一点,他们很像。
荆岚眨了眨眼,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眼眶是红的,她说:「李西望。」
「嗯。」
「上次我们在敖包的时候,你问我有没有心愿,我说没有…」
「但我其实偷偷许过愿。」
「什么?」
荆岚趴在车窗边,看着因夕阳西下而变成橙黄色的天空,那轮红日,正沿着地平线缓慢降落。
比起日出,她更喜欢日落。
有人说日落是结束,但她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日落是沉淀,是积蓄,是为了一场新的开始。
她轻轻开口:「愿你得偿所愿,所想皆会实现。」
第64章敕勒歌还挺有弹性的
她说完后,李西望一时之间没有接话,愣了会儿,然后极慢地眨了眨眼睛。
得偿所愿……
他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轻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李西望喉间酸涩,他降下车速,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被正橙光笼罩住的女人。
就像他在一条很黑很长的夜路上独行很久很久了,也做好了一直走下去的准备。突然有天一团赤红的火焰霸道地闯了进来,意料之外的,也毫无准备,她在燃烧,也带着他一起燃烧。
他这小半生,听过很多话,有质疑、有劝阻、有诅咒谩骂……
但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为什么?」
为什么在那个时候,那时她心里应该还对他是否伤人的过去存疑吧。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荆岚轻声回答。
他在敖包下合掌的那种虔诚,让她觉得他这种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也并非是她在许愿,而是她坚信。
「你会得偿所愿。」
荆岚又重复了一遍。
李西望再开口时声音虽然阻涩,但坚定:
「嗯,会的。」
他其实没什么迫切想要去实现的愿望,但这段时间,他有了个新愿望,但他一个人,实现不了,而唯一能帮他实现的人,说他会得偿所愿……
赤橙的夕光将荆岚的头发晕染上了一圈金边,也在他的心上嵌下了金边,又亮又烫。
灼热的视线转回时,李西望习惯性地瞟了一眼雷达监测屏幕,他眉头一挑,随即舒展开来,抓起一旁的手台。
「注意西北方向,强对流发展,可能形成超级单体。「
「加速前进,注意安全。」
「收到。」
「收到!」
手台里立刻传来其他车辆的响应。
车队的速度骤然提升,每辆车里的气氛都紧张而兴奋,全透过车窗望向西北方正在堆积的云塔。
荆岚坐正身体,也看了眼屏幕,屏幕上代表降水的绿色区域正在迅速扩大、变红,在红色边缘,有一个蓝绿色的逗号形状,专业术语叫钩状回波的雏形初显。
李西望紧握方向盘,眼神在路面和雷达屏幕间切换,偶尔瞟一眼远处那团正在生长的巨兽,唇线抿得很紧,计算着时间和距离。
「来得及吗?」她问。
李西望笑了笑:「必须来得及。」
他心情很好,她自然也不错,听他这么说,荆岚便放松下来,只管看看风景就好了。
这段路很神奇,是草原到戈壁的过渡,既不是全然的草原,也并非荒凉的戈壁,黄褐色地皮上浅浅生长的绿色,让人真切感觉到生命的强韧。
顽强的生命,是在哪里都能长得很好的。
不像城市的高楼林立,视线受阻,在这里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好像没有尽头,那边可以是天,也可以是海,但是这种无边际又不会让人感到空旷孤寂,因为这里虽然没有信号,但每一处都是风景,风景里又都是自由。
这截路将旷野的苍茫完整地展现在眼前,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路上偶尔出现的几座彩顶小房子,又或是闲散吃草的牛马,甚至还有骆驼,巨大旋转的白色风车……
原来这就是《敕勒歌》里写的: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车队转过平坦的乡道,进入颠簸的土路,风景又变了,丹霞红土如红丝绒细密地铺在地上,低矮的山脉沟壑纵横,顶上的黄土像洒在红丝绒蛋糕上的黄豆粉。
路况不算好,车速又较快,平常情况下大家可能已经叫苦连连了,但现在大家都十分沉浸,这里的风景确实太美了。
车队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之前冲上了红山脚下的一处开阔高坡。
车辆还未完全停稳,队员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