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哥,等啥呢?」郭子搓着板寸头,他不理解,这还不如刚刚那儿呢?
「等风来。」他故作高深地答道。
陈扉走过来,「李队,咱就干等着啊?」
「不等着,我还能为你们制造一场龙卷风啊?」
他怎么就这么看不惯他呢?由于私人情绪作祟,李西望的回答便带着他自己都不理解的冲味儿。
陈扉愣住,话是这么说,可这语气未免太呛了吧?
他望向身边的荆岚,眼神询问,怎么了?
「李队的意思……他的意思大概是我们一路上一直都在追风暴,不如等它来。」
然后低声说了句,「没事,他可能心情不太好,理解理解。」
她转头瞪了一眼李西望,情绪不要带到工作上来好吗?
被瞪的男人舔舔嘴角,咽下一口气,转头,眼不见为净。
胖子在一旁见证了这个有些修罗场的场面,他小声地试探旁边的老赵:「诶,赵哥,你觉得荆妹妹怎么样?」
老赵时刻注意着屏幕上数据,听见胖子问,掀起眼皮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她再好和你有关系吗?你别想了,你和她不可能,趁还早,劝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胖子正拿着一瓶水在喝,闻言猛呛了一口,他紧张地朝那边两位看了一眼,随即气急败坏地推了老赵一把,压得极低的声音竟然也有些破音,「你不要乱说!这话可千万不要让望哥听见,不然他会把我活刮了!」
老赵听见他提到了李西望,问他:「你也知道了?」
什么叫他也知道了?
难道……
「你也知道?」胖子震惊,他还以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呢。
「猜到了。现在看你的反应,应该没跑了。」老赵转头看着那边并排靠着的一男一女,神情欣慰。
之前李西望在雷暴下找人,这女孩儿冒着危险独自开车去接他,他就大概猜到了,更早之前,老赵也注意到阿望在别的男人盯着荆岚时,眼神里的锐利和占有欲。
如果是两情相悦,那就再好不过了。队里单身的人不少,老赵都不操心,因为他们至少有那个想法,该追人的追人,想相亲的相亲,但李西望没有,在感情上他跟超脱于五行之外的圣人没什么区别。
老赵的女儿今年初中,最喜欢看仙侠剧,里面的主角不是被拔了情根就是要修无情道。他怀疑这小子的情根怕也是被拔了!或者哪一天告诉他,他超脱了,要去当和尚了。
现在见他这样,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胖子挠头,合着还有更早的火眼金睛,他还为他的敏锐沾沾自喜过呢,原来这两人的苗头居然有这么早吗?
他不服气,又找各种借口去问了大刘和郭子,没想到他们竟然都看出来了,甚至因为他这鬼鬼祟祟的一问,证实了猜测。
他们看出来的原因无疑都是因为李西望的表现太过于异常,和他平时的作风不符,比如现在,要搁在平时,他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女人靠得这么近?干脆贴在人家身上得了。
车队里的队员或许看不出来,但他们兄弟几个共事这么久了,足够了解李西望的作风和习惯,一次异常也就算了,次次都这样,那就不一般了。
完了。胖子心想。
这下因为他,兄弟几个全部都知道了。
他竟然才是最迟钝的一个。
一时间,所有人都倚在各自车身上,静静地看着那片灰黑色,在天空中铺成一条直线的的云。墙。
傍晚的风终于退去了白日里黏腻的热度,带着一丝清凉,其实这样的感受也是独一份儿的,他们好像站在世界的尽头,眼前头顶都是浩瀚的景色。
彭莉莉说话总是带着夸张:「好惬意啊,我感觉灵魂得到了升华。」
「这小风儿吹得,就算看不到龙卷风,这景色也是真不错。」
「这地方选得真牛,李队不是带我们来看龙卷风的,是洗涤灵魂的吧?」
「谁说的?」李西望起身,声音终于有了点儿起伏。
「来了。」
荆岚抬头,远处的低云底下,一道灰蓝色的漏斗突兀地露出一个俏皮的尖,像云的小尾巴。
它在往下垂,像是一条从云上落下的蓝色丝带,它旋转着,延伸着,然后慢慢变粗。
天幕呈现一种深灰色,它不像白天也不像黑夜,云底的旋转肉眼可见,抬头看天,似乎整片天都在转。
在这之前,荆岚在各种视频里看见过龙卷风形成时的样子,但四四方方的屏幕框不住这庞大的景象。毕竟通过媒介看到的只是个二维平面,但此时,是三维空间,是来自四面八方,全方位的冲击和震撼。
除了视觉,还有听觉,触觉,甚至嗅觉。
风吹的声音,风带着湿气拍在身上的感觉,空气中独特的味道,也许龙卷风本身并没有味道,但就是不一样。
那里的云好像掉下来了,掉到地面,风将地上的尘卷吹上去,于是两条方向相反的绸带碰撞到了一起,连接了天空和地面。
处在这样一片苍凉的旷野之中,头顶是陌生的,翻滚的低云,让荆岚产生一种错觉,她真的还在地球上吗?
她太渺小了,人类太渺小了。自然何其伟大。
队员的惊呼将她拉回现实,他们已经没有懒散靠在车身上了,而是正在奔向路的尽头。
她们亲眼见证了一个龙卷风从无到有,从一个小尖尖长成了一整条风柱。
直到天地完全被连接,大家终于释放了自己,在未完全成型之前,没有人说话,全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动作声音会让期待的景象化为泡影,成为又一次失败的经历。
「荆岚,快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