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起步上坡方式很危险,因为坡度高,转弯猛冲很容易插进沙子里,轮胎陷沙的程度也更重,但能先声夺人,抢先一个车头视线就能更远,掀起沙墙还能挡住对手的视线。
车头扬起冲坡,世界彷佛倾斜了,只有无尽的沙雾和顶上眩目的太阳。
视线的尽头没有路是很可怕的,但荆岚却没有太多恐惧,兴奋、紧张、刺激、急迫、渴望都有,恐惧被压缩成一小块占据着毫不起眼的一角。
李西望后背死死压着椅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脖颈上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有多用力控制着手下的方向盘。
余光里那道影子就在自己身边,分秒必争。
爬这样的坡速度很难上来,但如果慢下来,就彻底死在半坡上了。
在爬坡的过程中,坡上的声音奇异的消失了,他似乎在沙幕中看到了一个挣扎着往上爬的人,那年,就是耳边那些屈辱的声音让他拼着一股劲儿,绝不能趴下。
他视线微移,人群中好像站着一个被拦住的女人,双眼通红地看着那个男人,她哭了,似乎隔世回响,心尖爆发出一股炸开的疼。
别哭,不要哭。
「踩在脚下……」
「跟着你,实在丢脸。」
出发前,他当成耳旁风的高成的话撞进脑子里。
原来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也就是这一下,松了油,白色领先半个车头。
越往上坡越陡,轮胎死死扒住沙地,还有一百米,普通路面不过几秒钟的距离被地势延长了。
「李西望。」荆岚察觉到他不对劲,那双紧握住方向盘的手抖得几乎不受控制了,紧咬的牙关使他的下巴看起来像在抽搐。
她放开攥住安全带的手,放在他同样紧绷的大腿上,安抚地捏了捏僵硬的肌肉:「别怕,我会陪着你。」
不要太在意输赢,赢了一起庆祝,输了,陪他受罚。
这一声,叫醒了他。
她这个人强得很,要是输了,她一定说到做到,所以他不能输。
他不能让她受这种委屈。
绝对不能。
李西望重新凝神,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她,荆岚反扣住他,用力握着。
突然左前轮似乎撞到什么硬物,也许是石块,他目光一闪,在石块上轮胎会停止下陷,借力打力,反倒给了一个额外的向上的推力。
就这短促的瞬间,他又领先了小半个车头,轮子吃住力,车身猛地蹿出去。
两米……
围观的人也不吹喇叭了,屏息等着最后的结果。
一米……
荆岚手心的汗水湿得她几乎握不住扶手。
半米……
李西望额角的汗和他脚下的油门一起落下。
两辆车的车头在触到沙脊的那一刻高高扬起,红绸被车身撞击,软塌塌飘落,然后绕在前面。
车身凌空落下的瞬间,强烈的失重感让荆岚闭上了眼睛。
车轮落地,砸出闷响,落地容易,但落地后和冲力对抗稳住车身才是最困难的。
不能踩死剎车,更不能踩油门。
他跟那股让车剧烈摇摆,几乎要掀翻车身的恐怖力量争夺车子的控制权,看似漫长艰险的过程,其实只有一瞬间。
荆岚没忍住从喉间泻出一丝带颤的呜咽。
车子落地,在外人看来划过了一道漂亮的弧线,但实际车内成功获得掌控权的人早已大汗淋漓。
他不容易,高成也轻松不到哪儿去。甚至他过于心急,在车轮即将到达沙脊时猛踩了一脚油门,车身腾空,车轮骇人的空转,落地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白车疯狂横扫出去。
刘芋早早闭上了眼,她不怕死,但她不太想和这个人死在一起,晦气。
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这个时候想的是能不能在死前见那个人一眼。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看得出来,他在故意远离她。
三年前,在李西望「做龙骨」之前,他和她说了句话,说:「你看上谁,或者说玩谁都行,他不行。」
她自作多情地认为自己选对了人,这个人让他有了危机感,不过后来才知道他们相识多年,曾经是好兄弟,或许他只是不愿意他的兄弟被她惦记,尽管这个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覃……啸……」刘芋痛苦地喊了声他的名字,但极度颤抖的声音已经无法分辨她说的是什么。
「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白车半侧车身翘起,一旦侧翻,会直接连续翻滚下去,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刘芋不怕死,但高成怕死,他的一切都在稳步发展,如果死在这,岂不是太不划算了。
他看着不远处从容的黑车,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正文快要结束了,已经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