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不见,胆子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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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渐西落,天光大亮。
越野车上的人渐渐醒了过来,满目的红色丹霞落入眼中,让她愣好一会儿。
「醒了。」
男人掌着方向盘,在这崎岖的路上却如履平地,愣是没让她被颠醒。
荆岚看了看时间,距离她睡过去已经过了五六个小时。
她看着嘴角上扬的李西望,精神这么好?
明明睡前让他天亮就叫醒他,他却让她一觉睡到自然醒,而他自己才睡两个小时左右,哪来这么好的精力?
李西望将车原地停下,简单用水洗漱了一下,吃了点儿即食早餐就继续前行。
早晨的红峡谷,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地面是干的,但越往深处走,大小不一的碎石越多,从褚红色地面密密麻麻地冒出个头,被多少年的风雨侵蚀得失了棱角,圆钝钝地堆栈着,对行车造成极大的困难。
两侧岩壁的纹理层层迭迭,是深浅不一的红,间或插着一道灰黑色。红峡谷的核心区,沟壑遍布,纵横交错如同被打散的蜘蛛网,找不到规律,身处其中行车,和走迷宫没什么差别。
甚至沟壑里面还有「陷阱」,上面是干裂的土块,但土块下面却可能是积攒的不知深浅的淤泥,车轮一旦滑进去,陷车都是轻的。
又要找路,又要提防脚下的陷阱,这截路走得可谓是漫长又惊险。
就在要出「迷宫」的最后一段,前轮猛地下陷,他们终究还是陷车了。
不能说李西望车技不行,实在是必定会有这一劫,唯一能出去的路口是一片湿软的沼泽地。
这种情况只能上绞盘了。
目标物体是泥沼出口的那一方巨石。
「我去吧。」
荆岚试了试脚底下的承重度,她过都是勉勉强强,更何况李西望这么重一个人。
说去就去,荆岚把鞋袜脱了,轻轻踩上去。
第一步,脚下的地皮就下陷了,灰黑色泥水没到了她的脚背。
白皙的脚瞬时染上脏污的泥水,看得李西望狠狠皱了下眉头,刚想开口,荆岚就已经跨出了第二步。
黑泥带着冰凉的吸力裹住她的脚踝,下面不是实地,明显还有余量,但她的重量也就够淹没到脚踝了。
「踩有草皮的地方!」
荆岚听见男人发紧的声音在后面喊,她没回头,点头踩着下一步的草皮,果然,承重力更强,只没到她半个脚背,但却不是处处都有草皮的。
她盯着十几米开外的那块嶙峋黑石,身体前倾,凭着一股冲劲,拔出陷到小腿肚的腿。
这十几二十米的路,她彷佛感受到了大地的呼吸,吸气时她下陷,呼气时她拔出。
她与这呼吸抗衡着,它也托载着她。
渐渐地,她竟然掌握了技巧。
拔出时的泥水溅到大腿甚至脸上,她也没空去管,只盯着这片泥沼的尾端。
有几次她重心不稳踩偏了,直接陷到膝盖以上,她听见后面的人急躁的喊声,朝他比了个手势,沉下心用手扒着前面的草墩,硬生生把自己拔出来。
她强着一股气,觉得这一路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那她死活都要跟着来的意义是什么?
两个人就要发挥出两个人的作用,况且这种事情也不是很难,总比他过来上了锁扣又回去开车好。
离结束还有五六米,荆岚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心跳得极快,咚咚咚的,像是马上就要冲出来。
最后没有任何借力的东西,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扑向前面,手指扒住了一块脑袋大小的岩石,手脚并用地爬过那片泥泞,膝盖被其中碎石划了一下,甚至来不及感受那阵刺痛,她赶紧起身,稳稳站到平稳的地面,向对面的男人挥了挥手。
把绞盘扣环扣住岩石后,她这才抹了把脸上滑落的泥水,深深呼出一口气。
「OK了!」
她赤脚站在黑石边,比了个OK的手势。
狼狈的脸上带着笑,一双眼睛闪着光芒。
李西望隔着近二十米的距离,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愣在原地忘了去开车,直到荆岚再次挥了挥手他才猛然惊醒。
上车挂上档,伴随着绞盘的嗡鸣和引擎的低吼,越野驶入泥潭,车一点一点往前蹭,轮胎空转时泥水飞溅,整个车身以及前挡风玻璃都是泥点子。
荆岚靠在岩石边喘气,看着大半个轮胎都陷进了泥潭,车胎空转的飞泥挡住了她看着李西望的视线,松油门,换挡,给油,一切都有条不紊,不骄不躁。
绞盘的钢缆绳索绷得死紧,像二人心中绷着的那根弦,李西望喊了一句,荆岚听话地挪远了一点。
即使有绞盘带动车子对抗着阻力,这段路依然困难,当整个车轮完全陷进泥潭,无力地空转时,荆岚心都揪起来了。
直到最后一个车轮驶离泥潭的那瞬间,车门被猛地推开,荆岚落入一个紧得密不透风的怀抱。
她浑身脏得可怕,下半身几乎被污泥浸透了,手上也是来不及清洗的泥水,只能垂着手任由他抱着。
李西望埋在他头顶,剧烈喘息。
这么干净漂亮的姑娘现在成了泥人,李西望心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