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也是因为知道放在这里的都是些不义之财,勘定奉行的人派足了守卫的士兵。眼下稻妻全境都在推行眼狩令,勘定奉行的布置足以让普通商人望而却步,只能老老实实去购买那些被垄断的晶化骨髓来作为税金缴纳。
维尔金双手环胸,环视一圈堪称金碧辉煌仓库,里面不仅有他们此行的目标晶化骨髓,还有堪比黄金屋的摩拉,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以及——
无主的灰色神之眼。
不知是否是因为勘定奉行的私库里只有昏黄的灯光照明的原因,空感觉,维尔金的眼眸像是奔涌的流沙那般晦暗不明,似乎是没想到勘定奉行的仓库内居然会出现无主的神之眼。
维尔金定定地看着已然失去光泽的神之眼,随后弯下腰,犹豫了一番后,将已经完全变成灰色的三颗神之眼拾起,紧紧握在手掌心中。
从持有者强烈的愿望中诞生的神之眼,唯有在持有者死亡或是愿望破灭之时才会变成死白的灰。
紧贴着手掌心,在神之眼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他们原本持有人的一生如同走马灯一样出现在维尔金的脑海中。
维尔金能够感受到曾经这颗神之心的持有者怀揣着多么热切又激烈的、足以让神明的力量投下短暂的目光。他看到了很多,从他们愿望诞生的缘起,从他们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所付出的一切,以及最后——
因为神之眼被剥夺、愿望被巴尔泽布亲自用执政官权能切断后,失去活着的目标和希望、崩溃到自杀,神之眼再无重亮的场景。
维尔金抿着嘴,此时他甚至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因为巴尔泽布越俎代庖擅自剥夺神之心的生气,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眼睛酸酸的。
维尔金有些惊慌失措,他抬手,一滴咸水落在指腹。
眼睛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眼眶那里好像还在滴水。
这副他珍惜有加皮囊,眼睛好像出毛病了。他只能依稀辨别着空和派蒙的轮廓
“空,派蒙——”
维尔金紧张向模模糊糊只能看见两个轮廓的地方伸出双手,在抓了好几下只抓到空气之后,空一把握住维尔金的手,安慰道:
“没事的,维尔金……”
空安抚道:“你只是哭了。来,把眼泪擦干就好。”
派蒙一言不发,空回过头想要她说几句安慰维尔金的话,却发现派蒙的脸色异常镇定,甚至连原来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也收敛了起来。那位的影子注视着不复往日意气风发的顶头上司,郑重其事盯着他的眼眸,说道:
“祝贺你,维尔金——”“派蒙”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却和她本人性格格格不入的笑容。
“你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感情,不再是对法涅斯的模仿,而是作为天理,遵从内心、裁定世间的生灵。看来往后那些古龙们再也不能用虚假之天来挖苦你了。”
空立马觉察到不对:“派蒙……不对,你不是派蒙!”
空警惕地拉着状态不对劲的维尔金同“派蒙”拉开了距离。后者显然无所谓异乡人的警惕之心,只是看向维尔金,说道:
“哪怕是原初的那位再度苏醒,估计也不会想到,你居然会在人类的足迹遍布提瓦特大陆的这一天,领会到名为情感的真谛。”
“伊斯塔露,你不是——”
“这只是我留下来的一道影子,就像那位留下我们和你一样。”
“派蒙”,或者说是占据派蒙身体地伊斯塔露残影看起来无比的轻松。“往后,要是若那瓦还认为你做不到天理的职责,我可要帮你好好给她一个教训了。”
“不用啦……反正我都已经习惯了。”
维尔金故作不在乎的样子,转而道:“倒是你,你去哪里了?怎么一直不回天空岛?为什么只剩一缕残念附在派蒙身上?”
“时间不多了,请恕我无法一一解释这些问题。总而言之,这是我当年留在派蒙身上的一个后手。残念的出现,说明地上的人类已经陷入了足以让你生出情感的麻烦。显然刚刚,你也体会到了作为天理,陷入到手心手背都是肉的麻烦境地。”
伊斯塔露笑了笑:“有时候感到苦手的时候,想一想自己所做的一切最开始是为了什么。如果事情已经偏离了轨道,无论先前给自己制定了多么严苛的禁锢和限制,还请尽职尽责的维尔金不要再压抑自己心中的怒火,不管是人类还是神明,都给他们一个教训吧——这是法涅斯临走前叮嘱我的,要告诉你的话。”
说完,陌生的神明从派蒙身上离去,时间的碎屑化作一粒粒细沙,随着派蒙的转醒而飘走。
“等等,伊斯塔露——”
维尔金睁大了双眼,手臂伸在半空,他还没来得及跟这位消失多时的执政官多说两句,残影已经彻底随着风消失在空气之中。
抬起的手又失落地垂落下去。
他喜欢和四执政们一起,这会让他觉得,那段混沌的、只有他和法涅斯存在的时光还没有远去一样。
其实他没有那么喜欢人类。
真正爱着人类的是法涅斯,祂爱着这些脆弱又可爱的生灵们,而他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恍惚之间,维尔金好像看见了,比四位影子诞生前、更为古早的旧影。
那时候,没有天空,没有深渊,更没有提瓦特,更没有名为维尔金的虚假之天。
法涅斯也不是所谓的原初,祂生着羽翼,头戴王冠,从蛋中出生,此时的世界一片混沌。
对于法涅斯而言,吞噬蛋壳能让祂将孕育自己的混沌力量吸收殆尽,但看着荒芜又漆黑的世界,法涅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祂用蛋壳隔绝了「宇宙」和「世界的缩影」。
孕育原初的力量足矣创造出世界,一切原本都非常顺利,直到法涅斯惊讶的发现,原来包裹着祂的蛋壳早就有了自己的意识。蛋壳还在满怀欣喜地期待祂吃掉自己,同祂融为一体,直到被法涅斯装上提瓦特世界后,蛋壳才惊慌失措地出声询问。
法涅斯不忍心因自己疏忽而永远被囚禁在星海之中的蛋壳,只能旁观祂用心创造的世界。
于是祂创造出了发着光的四个影子,又将自己最为贵重的衣裳作为最后的临别赠礼赠与那懵懂的蛋壳。
蛋壳收下了对他而言既是血亲、又是挚友之存在的赠礼。蛋壳将混沌的力量藏在熠熠光辉之中,又将星空之外的力量塞进这副好看的皮囊之中,接过法涅斯的郑重嘱咐后,祂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祂有个秘密,祂不敢告诉慈爱地看着自己的挚友,其实在蛋壳的眼中,美丽的提瓦特比法涅斯口中污秽的深渊看起来要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