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滞,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黯然。
“我不知道。”维尔金说。
纳贝里士倒是诚实得近乎残忍——离开提瓦特,去往星空,抑或任何一个可称之为别处的地方?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荡漾的水域——那片刚刚温柔吞噬了维系者最后形质、又归于平静的胎海之水。维尔金别开脸,声音轻得仿佛要融进水波里:
“不过短时间内,我不会再回提瓦特了。”
天理的职责,连同它背后那由谎言与赎罪堆砌的意义高塔,已经在他心中彻底倾覆。曾经那个能以逻辑自洽解释一切、行动果决的维尔金,如今光是站在这里,都已经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的力气。
维系者彻底消散、其本质融入胎海的消息,如同一道无声的冲击波,穿透空间,直抵高天之上的岛屿。
于是,在纳贝里士话音未落之际,两道略显狼狈却生机勃勃的身影,不顾某只白色小精灵声嘶力竭的阻拦——
“等一等!先别进去!气氛好像很糟糕!”
——两道金色的身影硬是从一道仓促撕开的空间裂缝中先后挤了出来。
后面还连滚带爬地跟着一个因过度消耗力量、试图堵门而头晕目眩的小派蒙。
空和荧根本没理会派蒙拼死守门的决心,径直从裂缝中钻出。派蒙则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几乎要瘫成一团蘸了水的棉花糖,和在一旁说正事的纳贝里士对视,只能嘿嘿一笑。
——开什么玩笑,她可真的完全拦不住啊!
“那干脆——”空刚稳住身形,恰好听见维尔金那句不会再继续干下去的自暴自弃之言,金色的眼眸顿时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和我们一起去各个世界旅行吧!”
他快步走近,语气带着星海旅人特有的开阔与随性:“眼前的危机,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至于地脉乏力、世界衰老那些事……那都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后的遥远未来了,对吧?”
他试图用简单的逻辑拆解沉重的命运,“就像我们最初相遇时那种模糊的约定——你帮我找回了妹妹,作为报答,我们兄妹本该早早离开不打扰提瓦特的发展。虽然中间发生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莫名其妙就在这儿打了这么久的工……”
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随即笑容更加明朗,“但现在,既然你也想走了,这不是正好?搭个伴,路上还能互相照应!”
维尔金缓看着眼前这对眼神清澈、仿佛永远带着探索热忱的兄妹,嘴唇微动,近乎无声地重复:“一起……吗?”
哥哥说得对!”荧用力点头,眼眸里同样盛满诚挚的鼓励,“不开心了,感到累了,就换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去看看!以你的能力,穿梭世界应该不难吧?什么时候想念这里了,想回来看看大家,再回来不就好了?”
她凝视着维尔金眼中那片仍未散去的浓重迷雾,认真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还不知道何时会到来、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毁掉现在的幸福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却坚定地凿开了维尔金心头那层厚重的冰壳。
“他沉默良久,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也不错。”他终于开口,声线干涩沙哑,“但是……在就这么一走了之之前,我似乎……总还该为提瓦特,再做点什么。”
这像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责任感残响——即便支撑它的根基已然崩塌,惯性却仍在拉扯着他。
“比如?”空与荧异口同声,眼中闪烁着好奇与鼓励。
维尔金维尔金的目光变得游离,仿佛穿透了时间,凝视着某个遥远的节点。他思索了太久,久到派蒙都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调缓缓开口:
“要不……我再重置一次?反正锚点,是见到法涅斯的最后一面。或许,从那里重新开始,会有所不同……”
“停停停!”
空一看就知道维尔金的脑瓜子里又在打什么注意,空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这家伙的老毛病又要犯了,一个箭步上前,手掌在维尔金眼前用力晃了晃,语气毫不客气,却满是关切:
“答应我,维尔金!以后不管遇到多难熬、多让人想彻底消失的状况,都先给我好好睡一觉、大吃一顿,或者找我们发发牢骚!绝对、绝对不要再把重置这种终极逃避手段挂在嘴边了,听到没有?!”
“我倒觉得……从纯粹理性的角度看,这未尝不是一个值得考虑的解决方案哦。”若娜瓦匆匆赶来,本是为维系者收殓残迹,却恰好听见了这段对话。
她倚在空间裂隙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不过你知道的,就算重新开始或许也改变不了什么,如果是想改变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维尔金听着他们的话,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胎海的水温柔地托着他,波光粼粼,映照着在场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
“你是怎么想的呢?”空认真问。
良久,他轻声说:
“闭上眼,怎么想的,就交给本能怎么做吧。”
声音很轻,却不再躲闪。
像是终于把选择权,交还给了自己。
第134章第134章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般……
“唉,法涅斯……”
一声低叹自幽暗的穹顶之下飘落,如风拂过枯枝,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声音里裹着的沉重,却沉甸甸地压在了这片由光与灰构成的废墟之上。
这是维尔金的声音。
他在重启和逃避之间选择了一个稍显折中、却也看上去和逃避无异的办法。
他短暂的将意识投射在过去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