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腹稿,还有草稿,县试与平时做题不同,有规定好的格式,不能胡乱书写。
顾丰年知道自己的短处,提笔的时候分外当心,按着界红线横直格来写。
考生们埋头答卷,曹知县便在上头看着,从他的位置,能将考场一览无遗。
曹知县面色严肃,不苟言笑,自打他上台,县衙的笑声都少了。
考生们显然也感受到这股子压力,一个个安静如鸡,头也不敢抬起。
曹知县扫视一圈很是满意,目光落到第一排上,这些都是他重点关注过的考生。
尤其是中间那个明显矮一截的。
曹知县见顾丰年刷刷刷的写,似乎不假思索,微微皱眉。
八岁年纪的考生,曹知县心底认定胡闹,他自己八岁的时候还不晓事儿,上学时候只想着玩,耽误了不少青春。
后来长大成人回想起来,后悔也迟了。
此时见顾丰年虽然年幼,但还算懂事,进场后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坐立难安,虽然答卷太快了一些,人还算端正。
曹知县忽然升起几分兴趣来,起身往下走去。
他刚走到第一位考生身边,那考生也不知是太紧张,还是被吓到,手下一抖,落下一个大大的污点。
曹知县皱眉,瞥了眼没做声继续往下走。
考生欲哭无泪,幸好他也还在草稿阶段,并非正卷,否则这么一来必定落榜。
后头考生有了心理准备,反倒是镇定一些,但曹知县走到哪里,紧张就到了哪里。
曹知县为人端肃,见状难免失望。
终于,他走到了顾丰年身边,低头去看小孩儿的试卷。
这一看,曹知县略有惊讶,原以为八岁小儿,就算勉强读完了四书五经,那也才刚刚入门,勉强能过第一场的程度。
可只看了一眼,曹知县就愣住了,顾丰年的字居然写得极好,虽然因年小力气不足,还有几分虚浮,却已经风度初成。
他哪里知道顾丰年白天晚上的勤学苦练,还有个随身老爷爷专项教学,一日千里。
别人一日的时间,顾丰年能当成十日来用,自然进步神速。
就连这一手好字,也是在随身老爷爷的监督下练出来的,沈先生也曾夸过。
曹知县是个文人,见猎心喜,见顾丰年字写得好便多看了两眼。
再看内容分毫不差,脸上不禁露出浅浅笑意来,心底评价又变了,觉得顾丰年八岁下场,虽说不够沉稳,但也算是有真才实学。
至少这一手好字,定是勤学苦练出来的。
曹知县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继续往前巡视,倒是也找到两三个好苗子,心底觉得不错。
顾丰年无知无觉,完全没发现身前多了一个人,还停留很久查看答卷。
他一口气将答案写完,一气呵成。
最后检查了一遍,确定座位号姓名无误,答卷中也没有需要避讳的,提笔开始誊写。
题目不难,但打腹稿、起草稿,最后誊写都花了不少时间。
中午时分,县衙统一供饭,每个人拿到了一碗冷水,一个冷面饼子。
顾丰年正觉得饿,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崩了,冷水也很塞牙缝。
摸了摸肚子,他怕吃坏肚子索性忍着,心想一顿不吃也饿不死。
显然有许多考生都这样想,毕竟饿一顿事小,吃坏肚子事大,反正早晨都是吃饱了来,少吃一顿小心为上。
也有早晨吃少了,这会儿饿得眼前发晕,只能就着冷水吃冷饼子,心底将县衙骂了个狗血淋头。
其实他们冤枉了曹知县,他原本让人准备的是热水,可从热水煮好,搬运过来,送到各位考生的手中,中间步骤多,检查多,热水也变得冰凉。
最倒霉的是坐在穿堂风口的那几位考生,坐下来就被吹得瑟瑟发抖,好不容易盼来吃食,结果比冷风还冰。
刚送完餐,风口的一位考生就坚持不住,举起手来。
“何事?”
“x大人,我肚子不舒服。”
巡视官皱眉提醒:“可去茅房,但凡是离开座位的考生,都需记录。”
考生脸色惨白,可风吹肚冷,实在是忍不住,只能点了点头。
巡视官拿出随身印章,往他的卷子上按下,一颗黑色的印记落下,就是民间传说中的屎戳子。
原本只是用来记录考生是否离开,离开次数,考官并不会因此芥蒂。
但随着时间推移,被盖上屎戳子的考生多半落榜,便有传言但凡被盖上,必定落第。
慢慢的,县试过程中,许多考生宁愿生忍着也不肯起身。
有了的第一位坚持不住的,陆续有考生举手示意。
巡考官十分公平,每个人都会落下黑印,无人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