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椅腿在他视线里投下道阴影,裴观鸿脸朝地跪在脚边,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能看见红底皮鞋沾着血,又干涸,形成怵目惊心的血迹。
他微微晃着腿,西裤紧绷撑起贲张的肌肉线条,男人站起来,往前走两步,近到裴观鸿能闻见皮革和鞋油的味道。
“求饶没有用。”
“你为他办事,不曾想过后果吗?”
男人的语调很轻,桀骜里多了几分玩味。
裴观鸿怒不可遏,挣扎着抬起头,却被人一把又摁回地上:“哼,有种就面对面谈,使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我裴观鸿瞧不上。”
男人低哑失笑,抬手让人将他眼前蒙着的黑布摘掉。
他的声音依旧懒散,像是在掂量一件有趣的猎物:“行啊,你抬头看看,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黑衣保镖扯掉他眼前的黑布,裴观鸿像是见到鬼:“裴、裴时度?!”
他几乎愤怒到暴起,“我是你三叔,你敢动我!”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黑衣保镖摁不住,将他踹跪在裴时度脚边:“老爷子还没死,轮不到你坐上那个位置!”
裴观鸿浑身是血,呲牙咧嘴的模样全然不像往日。
至少,比找人朝他开枪那会狼狈多了。
“成王败寇,轮不到我,但也不会是你。”
少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黑色短发梳得利落,露出饱满的前额,裴观鸿依稀记得半年前老宅相见,他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做派,如今眉眼间却没半点痞气,眸光凌厉,像浸淫商场十年的老手。
“我是你亲叔叔!你不能这么对我——”
裴观鸿骤然绷紧脊背,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裴时度这个疯子,真的会要他的命。
“亲叔叔吗?”男人没低头,只低低笑了下,指尖漫不经心揩掉他喷溅在西裤上的血迹,语气淡得像冰碴,“你泄合同的时候,怎么没记着这层关系?你找人朝我开枪的时候,怎么不记着,我这个亲侄子?”
“还有,”裴时度微微弯腰,捏着他的沾满血迹的下巴,“你让人往我妈的牛奶里下安眠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
白传薇至今还在icu躺着,生死未卜。
裴时度双目猩红,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裴观鸿浑身发颤,盯着他手上那点血迹,声音恐惧得发哑:“你让我见一下老爷子!求你……让我见老爷子!”
裴时度垂眸淡扫,语气早没半点波澜。
“带下去。”
处理完裴观鸿的事情,裴时度静默等着。
出乎意料,都两日了裴蕴松还没收到消息。
旧金山湾别墅内,法式奢华富丽的装潢衬得空气都冷硬。
裴时度双手插着兜,长腿迈进客厅,左右两旁开门的佣人尽数垂头,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颤颤巍巍。
“爸。”
“陪我下一局。”
裴时度抬手扯开领带,径直拉开藤椅坐下。
裴蕴松在摆着棋子,裴时度顺手替他布完剩下的。
“听你爷爷说,新能源那个项目,被你三叔搞砸了,他也是老糊涂,高层那边也颇有微词,我想要不让他外派去伦敦。”
裴时度修长的手指捏着一颗棋子,气定神闲地落下:“既然您说不中用,我已经替您处理好了。”
裴时度眉梢压着若有似无的笑,看得裴蕴松心口一紧:“伦敦的项目有专人在跟,暂时还用不到三叔,派去德国好不好?”
话里的“好不好”问得轻缓,却像是无形的棋势步步紧逼。
裴蕴松眼皮跳得厉害,眉峰拧成一道深壑,正要开口,手机响起,打破客厅的沉静。
“裴董,裴副总调任柏林的调令,已经发下去了。”
秘书短短一句话,裴蕴松心里的棋局骤然崩盘。
他猛地拍桌起身,锐利x的目光有如实质一般,四四撅住对面的男人:“你干的!”
“爸,”裴时度抬手,指腹轻叩着棋盘边缘,“下棋专心点。”
他长指执棋,稳稳落下,薄唇掀动,吐出的英文带着冷冽的尾音:“checkmate(将死)。”
他慢悠悠开口,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裴蕴松陡然发现,无论是棋局还是那场的博弈。
他都是无法解除死局的那一方。
那晚宿醉,虽然后来有及时喝解酒药,但陈清欢隔天醒来依旧头痛。
宋知予还在睡,陈清欢轻手轻脚爬下床,烧了一壶热水,走进阳台洗漱。
许知恙的消息也是这个时候发来。
许知恙:【清欢,之前和你提过的研究所的讲座时间定在周六晚,你有时间吗?】
陈清欢嘴里还含着泡沫,她擦干净手,回到:【周六几点,我把时间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