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涌向她。
宋妍心口骤紧。
卫琛看她,就像是一头猛兽看猎物一般。
他将她眼底的惊恐尽收眼底。
真傻。
只随手抛个饵,便咬了钩。
可偏又能屡屡出乎他的意料
甫一下马车,门房便来报:
“侯爷,巡城御史黄大人已候了一个多时辰。”
卫琛脸上并无一丝意外之色,“请他至外书房叙见。”
宋妍跟在卫琛之后下的马车。
她思绪乱如麻,一时不察,又腿软脚麻,踩空了踏几,整个人跌了下来。
霎时,腰间揽过一条筋络紧实的臂,将她稳稳抱扶了下来。
鼻端冷幽雪松味唤回了宋妍的几许清明,她一连退后好几步,避之如蛇蝎。
卫琛略挑了下眉。
“送她进去。”卫琛淡然吩咐听泉后,便往外书房的方向去了。
听泉已是全然一副目瞪口呆之色。
宋妍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听泉怎么看,怎么想?
一路无话。
至二门前,但闻几声唤她的低喊。
宋妍抬首,只见知画和冯妈妈站在门前,两张欢颜尚余焦忧痕迹。
宋妍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一把抱住冯妈妈。
感觉到冯妈妈身子僵了僵,顷刻之后,她轻轻拍抚着宋妍的背,什么也没说。
这一日经历了太多,宋妍整个人好似从云端一直往下跌堕,直至这一刻,好似才落到了实地。
“呜呜呜你一定是吓坏了”知画也上来拥住她,“我都听说了,这些暴民太吓人了街上都死人了出去的就你最后一个回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菩萨保佑”
有后福吗?
为何她的心里只余浸骨寒凉?
天子脚下,辇毂之地,节庆之日,流民暴起。
一朝上达天听,龙颜震怒,下令彻查,严究牵涉其中的怠惰官吏。
这道上谕如同开了天窗,科道纷纷弹劾,各部衙门相互推诿攻讦的折子如雪片般倾入通政司。
朝堂形势波谲云诡,定北侯府这几日却闭门谢客,将一张张拜帖婉拒门外。
可侯府并不清净。
“爷,通政司刚刚递来的消息,说是察院的王泽华上了道折子,是参二老爷的。”听泉禀道。
那人依旧笔走龙蛇,淡声问:“参的什么?”
“弹劾二老爷侵吞赈l济京郊灾l民修粥棚、建义屋的款子。”
男人语声平平:“递上去。”
“是。”
说话间,“宁静致远”四字已一气落成,铁画银钩,虎卧凤阙。
卫琛将笔置入宣窑鱼藻笔洗中,吩咐听泉:“取道空白疏本来。”
听泉依言。
卫琛提笔,字字句句如流水般淌入奏疏:“定北侯华盖殿大学士兼左都御史臣卫琛谨题为工部侍郎卫居敬贪墨自劾请罪事”
听泉看这势头,便知主子此番不会保全二老爷了。
也对,这几年主子给二老爷明里暗里收拾过多少烂摊子?
主子的耐性也是有限的,二老爷既然扶不上墙去,何不换其他卫家人上来?
这厢,栖霞居里,白氏嘤嘤哭诉着:“好歹是血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怎么到了这关口了,二郎就不管他的亲叔叔了?”
卫家二老爷卫居敬,官任工部侍郎,前日被都察院御史参了一道“冒销工银渎职殃民”的折子,吓得卫居敬整宿没合眼,可来了大房这边,却连着两日都不曾见着卫琛的面儿。
白氏往日的什么尊贵体面也不要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严氏冷眼看着:
“你要琛儿如何管,如何帮?”
白氏立时有了精神头:“他身在内阁,只需略抬抬手,便能淹了那道折子。又是都察院的堂官儿,只要他说一话,他衙门里的那些御史又怎么敢接着递折子给我们卫家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