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异,他哥听风刚从那边回来,此刻正跟侯爷报知备细。
这会子,侯爷哪里得闲去管一个小婢子的事儿?
何况主子已然吩咐,不必再报着这婢子的任何消息。
想是已丢开了手。
怕是连还插了桩子的事儿都未挂怀,一并忘了。
听泉跟随侯爷这么久,随机应变也是时有的。故而此番,遂干脆将暗哨撤了,且将今日打探到的海源阁一事,暂且压一压。
等侯爷空了,再择机禀报就是了t。
自那日过后,冯妈妈派了佩儿来与她一起在花园修剪花枝,一点落单的缝隙也不曾留。
宋妍原想告至老太太那处去,求个公道。
然冯妈妈极力劝阻了她。
冯妈妈说,这样一桩公案,即便老太太是个执家再公允不过的主人,断下来也极可能是让卫钰将她过了明路,收入他房里去。
这就是侯府能给她的最大的体面了。
宋妍不能理解,可还是接受了冯妈妈的建议。
毕竟,那“体面“是宋妍断然不肯接受的。
至于吴掌事几次三番来找宋妍,说什么像想单独与她告罪之类的话,语气之恳切,姿态之卑微。
宋妍权当她在放屁。
宋妍对一个人的信任,只有一次。
一旦毁失,任凭对方怎么说、如何做,宋妍都不会相信那个人了。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日,宋妍将绣好的汗巾转手汪卖婆之后,终是拿到了尾金。
又是十两。
连日来卫钰带给她不小的心底阴翳,好似都一扫而空了。
宋妍不得不感叹一句:金钱的力量真是强大呀!
回到了园子,宋妍一面哼着歌儿,一面拌着花肥。
“瑞雪姐姐,您今天是捡着钱了吗?”
宋妍握着搅棍的手一顿,抬眼看佩儿:“没有呀!”
“那你怎么这么开心呀?”
宋妍一本正经:“因为劳动最光荣,我爱劳动。”
佩儿一脸崇拜:“搅个羊粪您都一点儿不带嫌的,瑞雪姐姐你真厉害!”
说罢,佩儿塞了两团棉花进鼻孔,又往后退了几步,一对水灵灵的眼儿仰视着宋妍,脸上就差写上“吾辈楷模”四个字儿了。
“这有什么,干完了活回去洗干净就是了。”
佩儿不干这脏活,宋妍一点儿也不恼。毕竟这满园子的活儿,也本不是佩儿分内的。
正在宋妍哼哧哼哧埋头苦干之际,忽的从身后飘出一道嘲讽:
“哟,这不是前不久刚被提入老太太院儿里的人吗?怎的才没几天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都不用转身,宋妍已能想像出采月脸上的幸灾乐祸神态。
宋妍饮肥的动作都不带停顿的,拿着葫芦瓢一勺一勺地继续饮花肥,权当没有采月这个人。
可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
采月几步抢上来凑到宋妍面前,又嫌恶地以手作扇在鼻翼旁划拉:“啧啧啧,又脏又臭的,真真是比后门上挑泔水的还不如。”
宋妍恍若未闻。
在活了两辈子的宋妍眼里,采月的这些“挑衅”就像是上辈子小学生吵架一样,无聊又毫无攻击性,激不起她心里的一点儿波澜。
宋妍抬眼看了下天色,加紧了手中的动作。
得赶在日头毒辣之前做完,不然可要被晒脱一层皮的。
可宋妍的漠然以对换来的是采月的得寸进尺。
也不知采月脑子的哪根筋搭错了,一张小嘴扒拉这些个聒噪话还不够,竟伸腿一脚踹翻了粪桶。
这肥土是用腐叶土、粗河沙、羊粪按比例调好的,其中还有一份肥土是特特从白云观山腰上挖来的,若是损了再去弄会很费周折。
宋妍眼皮止不住跳了一跳,横眉冷冷睇向采月。
采月面上的得意之色一滞,莫名打了个冷颤,语气也有些虚,干巴巴地怼宋妍:“看看什么看!不就是一桶子秽泥罢了,至于这么立眼儿抻脖子吗”
说罢,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背影颇有几分逃之夭夭的意味。
今日敢动脚踹土,明日指不定也敢动手摘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