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婆子蜷着身子,捂着心口一声一声叫唤,只是气不足,发不出什么响了。
卫琛视若无睹,闲庭信步地行至塌坏的门扇旁,负手挺立:“五妹妹,衣裳换好了,便下去罢。”
那双茶色眸子,似是能轻易将人看透看尽。
刚刚的对话,卫琛究竟听到了多少呢?
卫琬放下手中的针,委屈巴巴地皱了皱鼻子,朝卫琛撒娇:“二哥哥,”她玉笋般的指尖朝宋妍一指:“这奴婢欺我年纪轻,不服侍我也罢了,还当着我的面甩我脸子看”
卫琬边说边泣,顿时梨花落雨,好不惹人怜。
卫琛挑了唇角,似笑非笑看着卫琬,“行了,别装了。”
一眼识破。
卫琬泣声戛然而止,满目惊惧地看着他。
卫琛懒得理会,“把眼泪擦干净,下去陪你秦家哥哥罢。”
卫琬莫敢不从。
宋妍怔然看着溜之大吉的卫琬,恰似那见了阎王一样逃窜的小鬼。
可惜,这阎王爷如今要收伏的,不是旁人。
宋妍想不通卫琛此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心里直敲鼓之际,卫琛却是慢条斯理地打发了手下,将那生死不知的婆子抬去送医。
人都散尽了,他才悠悠地信步踱至她跟前,负手,俯身,似是与她平视,又似是为了细细打量着她。
“t胖了些。”
他如冬雪初融的声线里,含着几许笑意。
宋妍却浑身发冷,有些无措。硬着头皮请退:
“侯爷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先告退了。”
孰料,他只缓缓抬了一掌,落在她肩上,轻轻一捺,宋妍便动弹不得。
又听他笑意涟涟问及:
“却才你说,喜欢谁,不喜欢谁,旁人无权干涉?”
他的声音里寻不出一丝怒气,似只是纯然蕴着好奇与兴致。
宋妍却觉得喉咙里哽了一块石头,不敢回答他一个字。
卫琛被她这般晾着,也不恼,只身子又欠了欠,与她又近两分:
“那瑞雪姑娘你喜欢谁,又不喜欢谁呢,嗯?”
他沉而稳的气息,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拂将过来,犹带着他的体温。
宋妍被迫节节往后下腰,企图拉开二人的距离,可单薄的肩被他牢牢定住。
躲不了,她索性垂眸,只凝着他直身衣襟处的云纹杂草暗花看,不回应他。
就这般,无声反抗着。
卫琛轻笑一声。
“郎有情,妾有意,将要觅得如意郎君。如今,你可欢喜?”他的声音犹带着笑,却听得宋妍浑身一颤。
她可欢喜?
宋妍在秦家是欢喜的,但绝不是卫琛口中的那般欢喜。
“欢喜便好。”他并不候着她与他答复,反而拍了拍落在她肩上的灰尘,甚至将她有些皱乱的衣服都细致入微地理得平整了,才雅然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去罢,去见你的心上人。”
卫琛说这话时,语气堪称温润。
宋妍双耳发震,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愕然抬首。
只见那人脉脉垂视着她,茶色眸子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他的外表平静得犹如暴风雨前夕的海面。
蓄蕴着狂涛骇浪。
翌日一早,风和日暄,春和景明。
“哎呀,家里的饭吃腻歪了!”李嬷嬷拉着宋妍往出走,与她念叨鼓楼边儿上的早市有多热闹,花样儿不知多少,滋味多美。
宋妍原是心神不宁的,亦被李嬷嬷逗得忍俊不禁,听得肚子都好像更饿了些。
哪承想,出门便被人截住了。说是截人,实际也是刚巧碰上。
“哟,芳妈妈!”李嬷嬷松了宋妍的手,去将人从软轿上扶下来,忙问:“这么早烦您来,可是老太太她老人家有什么吩咐的?”
“李嬷嬷莫着急,不是坏事上门,是来告一桩喜事!”芳妈妈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看了宋妍一眼。
李嬷嬷没注意,可宋妍却感觉到了,浑身都有些不舒服,但也只能垂首跟在两位身后,进了秦家的门。
路上李嬷嬷追问何喜之有,芳妈妈也只打着哑谜。临到门前,李嬷嬷打发走几个下人时,宋妍刚抬腿,便被芳妈妈留住,一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