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她开心,宋妍向卫昭递手,温声道:“刚刚厨房新做了你喜欢的糖蒸酥酪,下来罢。”
画舫船舷栏槛低矮,并不很安全。家人们如何不知?只是不敢与卫昭唱反调罢了。
此回,卫昭没说不,笑着将手递给宋妍。
变故生在眨眼间——
待及宋妍脑子反应过来时,上半身子已闪出船舷,趴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拽住掉下船去的卫昭。
至于栏槛如何会脱落,宋妍此时也无暇细想:“救人!!救六姑娘!”
话犹未尽,只听身后有人哎哟一声,伴着慌乱匆忙的脚步奔将过来,一众家人们忙不迭七手八脚地将卫昭拉上船来。
卫昭反常地,没哭也没闹,脸色却是刷白,兀自打着颤。
“遭了!怕不是掉魂儿了!”不知哪个老妈妈叫了一声。
家下众人一时手忙脚乱,有去厨房叫热汤的,有去新备干净衣饰的,也有奔去寻舵工靠岸停船的
宋妍被晾在一旁,有些脱力。
一壁自嘲每日锻炼还得加练,一壁软着手托地爬将起来。
岂料还未站稳——身后被人狠狠用力攮了一下。
宋妍犹在半空里,扯着嗓子呼救了一道儿。
倒不是指望有人能下水救她。
她水性极好。
只是怕船上无人察觉她落水,摇走了船,她没足够气力游上岸去。
这湖颇大。
扑通一声,宋妍闭气,入水。
船上人来人往,依旧无人发觉她这一方异样。
宋妍无法,只能一面游浮,一叠声儿又高声呼救几次。
“哎呀!姑娘落水了!”巧儿最先发觉,刚想扭头回身便去叫人,竟住了脚,直愣愣立在甲板上。
宋妍一时着急:“愣着作甚?快去唤——”
一语未了,身后拥上一片温厚,十分稳然。
宋妍受惊不小,惶惶回首,却生生撞入那人一双星眸里。
他的眸内,尚残余几丝慌乱与急忧。
“你你你——”宋妍万万没想到是这般形景:“四爷你怎么”
宋妍t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千想万想也未曾想过会是他来“救她”。
他的船离这片水面还有一段程距,他来得也太快了些。
秦如松没有作答,有力臂膊只往后用力一揽,将她带入怀内。
漾漾水花溅在彼此间,带着对方的体温,又再荡回这片并不宁静的湖水里。
被牢牢挟住的宋妍,没有挣扎,既不想给对方添乱,也讶于他的反常。
这人往常相待于她时,皆是有礼有节,从不逾矩半分,今日这般却是头一回。
有了秦如松“以身入局”,援救便来得快了许多。不多时,二人都被搭救上船。
巧儿拿眼儿直睃宋妍二人,一味吃吃地笑:“新姑爷对我家姑娘真好。”
“巧儿!”
“姑娘,我去取一领斗篷来!”巧儿一头说,一头撒丫子跑了。
又听秦如松闷闷笑了一声,宋妍更不愿抬头去看那人什么颜色了。
垂眸,四下里一双墨瞳无措游离,倏尔,留意到了船舷破损处。
宋妍行将过去,蹲下细看。
秦如松稍稍倾身过来,皱眉:“这断口,不似朽木自然断裂,齐齐整整的,倒像是有人提前切锯过的。”
宋妍点了点头。
是谁做的?那个人的目标,是卫昭,还是她?
三人落水,狼狈如落汤鸡,自然不好就这般打道回府。所幸靠岸不远所在,便是一处卫家所供香火庙,能暂时在此间落脚,稍作歇息,重整仪装。
静室里,巧儿递上备着的一件宝蓝地碎朵兰花长衫,并一腰月白万字曲水马面裙,语带愧歉:
“原想着今日备的衣服都素净,与姑娘那对玉梅花簪都换配得,便也没多另备簪钗,谁承想今日竟要喂了它进鱼肚子里”
宋妍被巧儿逗笑了,接过巧儿手里的干衣服:“无妨无妨,我也不是甚么讲究人,能穿得舒舒服服就行。”
二人闲叙之间,宋妍自己换了里里外外的湿衣,巧儿又与她重新绾了个双环髻。
临出门前,巧儿叹了又叹,“这么出去,指不定被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怎么笑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