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搭上箭,拽满弓,没有一丝犹豫,眨眼间,利箭射了出去。
一只鹁鸽完好无损地飞将出来,连一片羽毛都不曾飘落,向着万里晴空远飞,不见了踪迹。
几息寂然之后,卫琛所在的那一列人群发出了如雷喝彩之声。
这些人大多是有从龙之功的新贵,与卫家也颇有渊源。
而另一列旧臣,脸色的笑已是勉强,眼中的忌惮也快掩饰不过了。
“爱卿好箭术!怕是与昔日的养由基相比,也不遑多让!”
皇帝暗自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口中一个劲儿地夸赞。
“微臣惶恐。”卫琛将手中的弓递还与随侍的小黄们,躬身作礼,不卑不亢。
自卫侯之后,其实胜负已无悬念,后半场比试略显寡淡。
及至申时,摆驾归宫。
出了长安门,卫琛飞身上马,扬鞭,却并未回侯府,而是直往兴华胡同去了。
往年这个时候,侯爷一向是回侯府,陪着老太太,共度佳节的。
听泉久跟卫琛,当下也知主子是何心意,不用吩咐,便往侯府去与老太太报平安,顺便寻个恰当由头,搪塞过去。
不多时。
卫琛将手中兽柄藤鞭随手扔给身后跟着的小厮,身形凛凛,过天井,穿门走廊,进得内院。
“爷”门上伏侍的潘婆子意外又慌乱。
“她人呢?”
卫琛略皱了下眉。
潘婆子心上又抖了抖。
她是长久在大户人家里做事的,只几天,便将如今的主家形景摸了个七八分。
院子里安着的这位姑娘,八成是这位爷的外室。至于这位主子爷,虽是不显山露水的,可潘婆子经年已练得一双火眼金睛,窥出这男主人的身份,怕不是一般的富贵。
今日是个团圆的日子,照理说,这位爷该在本家过节才是。
可偏偏这位真佛来了这头。
无论是一时兴起也好,心里记挂也罢,若是换了旁的外室,早就高兴得迎至二门上了。
那位倒好,不上来迎一迎也就罢了,此刻还在酣然睡着,像个什么样子?
潘婆子硬着头皮,圆着话:“姑娘早上用了饭,说身子有些不爽,要在屋里歇一歇。”
男人的眉皱得更深了。
潘婆子忙道:“老奴这就让她们伺候姑娘起来。”
“不必。”
卫琛抬手挥退了仆婢,人也一脚踏入正房。
掀水晶帘,迈着不轻不重的步子,缓缓行至那方拔步床跟前,揭起幔帐一角。
她面朝里侧身蜷缩着,许是此时天热,被子半盖着身子,窈窕却不俗媚,轮廓似一条钟秀山脉。
卫琛无声侧坐于床首,抬手,将她轻轻翻身过来。
她的额角有些汗湿了,秀挺的鼻梁也有泽光,唇色却因缺水,比平常更红,似两瓣风枯的蔷薇。
卫琛眸光深暗,唤她的声音沉而发紧。
连唤了好几声,她才悠悠转醒。及至看清是他之后,墨瞳里的朦胧褪尽,化作几分警惕与不悦。
卫琛浑不在意,嘴角噙着浅淡的笑:“身子可有不适?”
宋妍闻言,刚想下意识地点头,可思及早上吃的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终究摇了摇头。
她在他面前装病,怕是很难糊弄过他去。
犹在思索,却听卫琛没得商量地与她道:
“睡了大半日了,莫睡了。”
说罢,也不顾她还躺着,将盖着的玫瑰紫织锦薄被掀了。
因为天热,宋妍睡前换了一套素色无袖纱罗衫,主腰也不曾穿得,此时骤然没了遮盖,她有些羞怒:
“你出去,我自己会起来。”
男人不以为意:“有什么怕羞的?你什么地方我没看过?”
他不说还好,一说,宋妍立时想到了那一夜,压在心底的郁气节节攀升,脸色也冷得似冰霜。
卫琛见此,入鬓剑眉眉梢微挑。
她竟敢甩脸子给他看?
今日过节,卫琛到底不想与她计较太多。捏了捏她柔软粉嫩的一侧脸颊,深看了她一眼,从床畔起身,打帘出了里间。
巧儿适时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