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将近,恐慌一日一日侵蚀着她,她的食欲每日递减,说的话也越来越少,及至最后,即便燃了茵墀,无论卫琛如何在床上磨弄她,她都没有形如一具精致牵丝木偶,没有半点儿回应。
她病了。
卫琛却并未因此,而放弃推进婚事。
他为她延请了一位方姓太医,替她诊看。
“奶奶这是心病,还须心药医。”
眼见着高座上的男人脸色阴晴不定,方太医一颗心跳得七上八下,嘴里忙不迭补充道:
“不过,小的手上有一剂丸药,每日饭前服用,开胃醒脾,兴许应能为奶奶助食一二”
“再有,内宅妇人的肝气郁结,也有因长时间拘囿一地,人身气血不得流通所致。或许,换个宽旷的环境移居一些时日,会稍有缓解”
“不过,若是图个长久,终究还是得从根儿上治”
卫琛很清楚,如何才能将她这“心病”彻底疗愈。
放她自由?
这辈子都休想。
翌日,卫琛抱着她上了马车。
感觉到怀里的单薄身子好似又轻了些,卫琛的眉狠狠皱了皱。
马车稳稳往东驰行,他抱她在怀,一路无话。
及至黄昏时分,翠盖马车方停驻于一所粉墙青瓦庄院前。
庄院背倚层层叠叠秀丽青山,黑漆庄门前淌着一条潺潺清溪,围着粉墙壁子栽有一排红枫,这个时节,茂盛枫叶衬着绯红霞光,热闹喜人。
她的一双眸子,似也映入几分余晖,往日灵动生气,一晃而过,争些让人以为是错觉。
一直垂目凝着她的卫琛,却捕捉到了。
“可喜欢?”他低声温柔问她。
她未答,只抿了抿唇。
这是一连数日都不曾有的回应。
他跟着她一直阴霾的心房,好似都放晴了几分。
他微微扬了唇角,由一直打理此间的祝庄头并几名庄客迎延,牵着她进了庄院。
一路园亭楼阁,套室回廊,叠石成山,栽花取势。
及入深处,错落枫林掩映间,一座古拙篱笆小院半隐半现,宛若山间小筑。
院门门首,整木劈就的清漆樟子松木匾额上,书有“寄秋”二字。
是他的字。
宋妍一眼便认出来了,暗了几分眸色。
入门过院,进得内室,初看一派拙朴,再看处处透着雕琢精致。
行了一个白天的路,即便马车舒适,可终究旅途劳顿,宋妍精神不济,面有倦色。
卫琛自然看出她的疲惫来,一声吩咐,家下人等将厨下刚备好的盘饌一一摆桌。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色色俱全。期间听不到丁点儿杯碟碗盏磕碰声。
这个庄院,应在卫家名下已久。
宋妍敛了微微颤动的眸光,任由他牵着至红木嵌石面螺钿圆桌旁,落座。
莲蓬豆腐、清炒西葫芦丝、酸笋鸡皮汤
菜色多是就地取材的时鲜,口味清淡爽口,味道见得做菜之人手艺不凡。
宋妍这一顿饭,多吃了几口。
卫琛眼角亦有了几许笑意,当即赏了厨房当差的所有人。
吃饱了饭,宋妍面上的倦色更甚,眉眼饧涩,他却不放她去房里躺着睡。
“现在睡,恐停了食。”他将她从榻上抱起,“陪我出去走走。”
宋妍在他怀里挣扎,推他,“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他眉眼含笑,“好。”转而,却执住她的手,牵着她,不放了。
她秀眉微颦,抿了抿唇,终究没再挣他。
从小院后门出来,沿着金山石碎拼的羊肠小道漫步,两旁一色遍植红枫,秋风拂过,沙沙簌簌,落叶也似赤蝶起舞,翩翩然落在她的肩头。
他住了脚,朝她迈近一步,倾身,抬手,将她肩头的那片残红拈在手中。
却未曾退开。
男人略有些灼热的气息沉沉匀匀地扑在她后颈间,酥麻微痒。
宋妍抬眸,仰视着他:“卫琛,你可不可以不要娶我?”
她黯淡了好些时日的眸光,隐约重现几丝,还夹着乞求与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