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在旁看得嘴角不住上扬。
“乖啦乖啦!”陈云生、程氏先后给了利是,庆娘咯咯笑着扑在了程氏怀里。
“待会上街‘卖懒’,也要乖,不要乱跑”程氏将庆娘紧紧搂着,与她仔细叮嘱。
宋妍想,庆娘走丢一次又失而复得,程氏应也十分介怀此事。
庆娘乖巧应是。
茶过两道,又闲话一阵,宋妍听得外边儿一阵孩童唱闹声儿,由远及近,歌谣唱词也愈渐清晰:
“卖懒~卖懒~卖到年卅晚~过咗年就大个崽~唔好再学懒啰~静静话你知~努力读书点会迟?发奋图强为大志~八十都未迟”
庆娘听着听着也跟着唱起来,一下就要扭身出去,程氏忙将小家伙圈住。
“阿妈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快些阿妈,要赶不上啦~”庆娘稚嫩的声儿里满是期待与着急。
程氏嘴里依旧不停碎碎念,一边儿给庆娘穿上她新做的虎头鞋,又着人取了红鸡蛋来,塞在庆娘衣服袋儿里,最后点燃一只线香。
庆娘一手拉住程氏的衣角,另一只手伸手垫脚去够,嘴里撒娇一叠声唤:“阿妈~”
程氏哪里经得住她这般磨?
只能将线香给了庆娘。
“谢谢阿妈!”
话未尽,人早已跑出了门去。
“慢点儿!仔细摔着!”
程氏一壁追在后面叮嘱,一壁狠狠用手拍了犹自傻笑的陈云生一下,“还不去跟着!再丢了,你也别家来了!”
陈云生这才回神过来,一溜烟也跟了出去,嘴里还在告饶:“丢不了!丢不了!娘子莫生气!莫生气!笑口常开”
陈云生的声音,夹着街巷里的参差不齐的稚嫩童谣声,渐渐被左邻右舍的炮竹声覆盖。
宋妍跟着程氏回到了后院儿,围炉闲话。
未曾想到,说着说着,程氏竟打发了下人出去,与她说起了正事来:
“阿妍,明人不说暗话,我与你直言罢,你的路引和户帖,年前其实已经办妥了。”
宋妍其实也猜到了三二分,只是不好挑明了去催。
毕竟她是求人办事。
“没与你讲,只因你真的对我的脾性,我是真的中意你,可你去意坚决。”
说至此,程氏暗自叹了口气,“我也不再劝你了。只是,阿妍,你走之前,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否同意?”
“多谢姐姐看重。姐姐有话,但说无妨。”
闻言,程氏也便开门见山了:“我想让你开春与我去一趟江南。”
宋妍愣了愣。
这倒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又听程氏娓娓道来其中缘由:
“我家甚么光景,想必你也略知一二的。我自嫁给我家那口子,好日子没过上几天,心倒是都快操碎了。生意上的事儿大大小小的基本也都是我在帮衬,说句难听些的话,没了我,他陈老板甚么都不是。”
“结果呢,去年我不过是小产坐个月子,就一个没盯着,他转背便被人骗了个底儿掉,连我的嫁妆,也赔了大半进去。”
这些宋妍也只是从庞妈——程氏的奶妈口里,知道个大概,竟没想到个内里还有这些心酸。
程氏此刻讲来这些往事时,却也没有自怨自艾,很平静,但也看出她眼里有几分不甘。
“做生意嘛,大起大落也是有的,如今再去过多计较也于事无补,钱没了再挣就是了。没成想,这机会这么快便送至我眼跟前儿来了。”
宋妍凝神静听。
“市舶司里有我们相识的好友,递来的消息:开春之后,禁海令便马上解了,这穗城,便是大宣对外唯一的通商口岸。”
宋妍愣住。
禁海令持续十余年,现今开关大宣国库缺钱了?
宋妍按下心中诸多猜测,又听程氏与她道:
“我程家在穗城也算是有些家私,如今从燕京回迁来此,也多是为着此桩大事。现下,我已说动家父出资合本,只待开春北上江南,运丝绸,出远洋,做成这笔买卖。”
程氏说完,一双眼直看着宋妍。
宋妍也有了两分底儿:“姐姐莫不是想让我陪您去挑选货品?”
“确实尚缺一个慧眼识珠的。”程氏含笑颔首:“但还有一点,更是非你不可。”
“敢问是何事?”
“三月里,苏州有一场锦市,彼时荟萃五湖四海精绝绣品,全大宣数得上号的绸商绣庄都会参加,我们两家绣庄自然也不例外。若是妹妹能助我拔得头筹,将我绣庄的名头响亮地打出去,对日后海外贸易必定大有裨益。”
宋妍有心动,但更多的是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