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庄头松了一口气,让道:“奶奶言重了。”
宋妍与巧儿,在一老妈妈的导引下,出了寄秋园,沿着曲折小路又行了约莫一刻钟,才至这一舍暖庐来。
辞谢了老妈妈,宋妍与巧儿进了门。
宋妍打了几个颤栗,双手抱肩。
巧儿一向关护她得紧,“哎呀!想是方才路上着了风,得热热地喝一碗姜汤才好。”
说着,便要去厨房。
宋妍皱眉,虚拦着巧儿,道:“这大半夜的,都忙着看顾爷那边儿,哪里有闲工夫给我熬姜汤?我的身子有甚么要紧的?真着了风,左不过就是难受几天罢了。”
“奶奶又想岔了。”巧儿一行说着,一行已一只脚踏出门去:“侯爷自来都是极珍重您的,再说,此时厨房已升了灶,一碗姜汤而已,顺手的事儿,哪里就麻烦了”
“巧儿哎你这丫头”
宋妍口中轻嗔了句,眼见着巧儿身形完全消失在夜色里,宋妍一下回身,往前边儿一路跌跌撞撞。
正因突发急事,人员流动,此刻大小各个门户都不再紧闭,宋妍借着昏冥夜色,躲着不时往后边儿赶去帮忙的庄客。
庄上的人,不比本家,往日皆过活得闲散。
卫琛又不曾带多少自己的人过来,且此刻都聚在寄秋园里紧着他的生死,并没有人有多余的心思分在她身上。
故而,虽然心惊胆战,忐忑不已,宋妍终摸到了跨院马房。
宋妍几乎是一眼便张着那辆油青布马车。
这辆车是韩氏事先与她备好的。
至于韩氏,亦或是许家,是如何将手伸到这庄上,渗了一个他们的车夫进来,宋妍并不关心,也并不以为奇。
毕竟,卫家大大小小的庄子、宅子、铺子、田地多到数不胜数,卫琛也不可能将精力分在这些私产的杂事儿上。
宋妍一壁想着,一壁已上了马车。
车内备着叠放整齐的一套男装,并一条藏青麻织褡裢。
宋妍手脚麻利地换好了男装,这厢,马车已行至庄前侧门。
“王二,这会子作甚出去?”守门的庄客问道。
倒也不似盘问,更像是惊讶兼好奇。
可宋妍的心,依旧紧着一根弦。
“嗐甭提了!我家那口子也发了急症!你说巧不巧,在这当口上,这不是找主子的晦气?”
说着,王二的声儿放低了些:“李四哥,万望您帮我遮掩则个,日后我定好好回谢”
“嗐,凭你我的交情,还说这些!多大点儿事儿,快快去吧,莫要耽搁了”
说着,已着人开了门。
一路畅通无阻。
车马颠簸得有些厉害,宋妍一手拽住窗沿,一手将褡裢打开,取出其中的文书,就着朦胧月色察看。
这是一张通往苏州的路引,且如假包换。
韩氏也与她作保,说与之对应的户帖,也全部在官府打点齐备,备了案。
可韩氏并不知道的是,宋妍并不打算一直用这个新的身份。
卫琛若是醒来,日后必定会顺藤摸瓜查到的。
苏州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得换个趁早换个新的路引,新的定居之地
宋妍犹在思量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只听外边儿王二口中“驭”地一声,马车被他呼喝停住了脚。
宋妍心中一紧。
这会子不撒开马蹄一路狂逃,停下来作甚?
有变。
第93章作画
宋妍急急塞了路引与银票入主腰内,似毫无防备一般,挑开车帘懵懂问道:“大哥,可是有甚——”
一道劲力猛然攫住她的手,将她直从车内拽下马车。
车厢本就离地不低,宋妍身子砸下来,一时摔得七荤八素,还未来得及挣起身来,身形如牛的王二已将她再次扑倒。
霎时,王二用尽全力掐住她的脖子,一双鱼泡眼鼓得好似要掉出眼眶来,咬牙与她“告罪”:
“你也休要怪我!我也只是当差做事!冤有头债有主,去了阎王爷那处,要申冤要报仇要索命,都去找许府!”
手上的力却一分未减。
宋妍哪里听得进去王二给她念这些经?
她疼得觉得脖子都快被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