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总归也算是做成了这桩差事,等交付完结了尾金,自去八大胡同里痛痛快快多睡几个补回来!
王二一头咂摸着嘴憧憬着,一头往冈子下赶,岂料远远儿地,便见一簇簇火光,伴着人马声,朝这边疾疾迫近。
王二的腿一下就软做烂面条。
遭了。
翌日。
床上的男人苏醒过来时,一室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立在床畔旁看诊的郎中,中衣都被冷汗透湿了,此刻凉浸浸的,却也半点儿不及脖子上的刀刃寒凉。
“大人你看劳驾大人您您”
听泉将剑收回了鞘,抱拳致歉:“昨夜事急,多有失礼,万望多多包涵。”
郎中干笑两声:“不敢不敢”
草草寒暄一二句,便听得床上的男人哑声唤道:“听泉。”
“是,侯爷。”听泉忙上前,恭声敬应。
“她人何在?”
床上的人,声音虚弱,没有显怒,却隐隐蕴着风雨欲来的沉威之势。
听泉却不直答:“侯爷,大夫说您的身子——”
却生生被那人沉声打断:
“她人何在?”
听泉心中反复斟酌,措辞再三,垂首禀复:“侯爷,我们的人寻过去时,她已葬身通惠河。”
卫琛面容平静至极,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与听泉:“她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他逼她那么紧,她都不曾有一次想要自伤自残,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被一次追捕,逼得自尽而亡。
“你亲眼看见她跳下去的?”
“是车夫王二亲眼所见。”听泉顿了顿,补充道:“此人勾结外人,已被我们的人拿住。”
“将庄上的男丁都分派出去,从她落水之处,沿着下游仔细搜寻。”
“再拿我的印信,飞马去侯府调一队暗卫过来。”
“将王二带过来,我要亲自问他。”
男人有条不紊地下着一条又一条命令,听泉听着听着,彻底忍不住了,扑通一下跪倒在床畔,含泪叩求:
“主子!大夫说您如今身中奇毒,虽不知是何毒,但如今已毒攻心脉,只能静养,切不可劳神动气!否则,否则”
听泉自有记忆以来,只哭过一次,是在七年前,听闻自己大哥听松的死讯的时候。
可自从昨晚知道追随了十多年的侯爷,已然是身中剧毒、回天乏术之时,即便他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八尺男儿,他还是再次忍不住落泪。
卫琛垂眸,看着跪在地上哭诉的听泉,茶色眸子里划过一道深思。
“侯爷,那个女人是个祸害!是个白眼儿狼!她根本不是被王二绑走的,她是自——”
“听泉。”
卫琛呵止的声很淡,甚至透着虚弱无力,可听泉立时闭口不言,静静聆听。
“你须记住,从今往后,你在心里将我摆在何等位置,就必须将她摆在同等的位置。”
听泉怔死在地,心中虽有千般震惊,万般不愿,可到底,也只有依从的份儿:“是属下记住了。”
“现在,去将王二提来。”
“是,属下遵命。”
王二被两个大汉提进门时,心里是害怕的,但自从决定做这起勾当时,便也料想过若是事情败露,也会有这么一天。
左右,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故而,他已早早做好了就死的准备,临到头时,也不十分害怕了。
进了屋,一下被人踢中膝盖弯儿,赤着上半身,被捆翻在地。
膝盖疼,但更疼的是左下腹的刀伤,疼得他嗷嗷低声痛呼了几下,疼得他粗直的眉头直皱,疼得他脸色发青,嘴唇泛白。
到现在,那血窟窿还淋淋漓漓淌血呢。
主座上的男人站了起来,由人搀扶着,不疾不徐地朝他步将过来。
分明是病弱之态,但无端端的,叫王二心里发毛,浑身发凉。
这可是年纪轻轻便有赫赫战功的定北侯爷。
“侯侯爷”王二将早就编好的腹稿,哆哆嗦嗦抖落出来:“小的小的知错了!都都是小的一人所为,求侯爷开恩!放过我一家妻儿!求侯爷开恩呐!”
王二碰头的声儿一下重过一下,旁人看来,好不可怜。又在为家人开脱,倒也似有情有义。
卫琛眸中毫无波澜,略抬了下手,挟住王二的两个大汉便将王二提溜起来,卸了王二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