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被强压跪伏在地,口中尚还喋喋不休,怒气冲冲指责道:“卫侯爷!你也太嚣张跋扈了些!带兵持械地强闯入三品大员的官邸来,又这么不由分说地绑人,意欲何为?我可是有诰命在身的!”
“诰命?”卫琛不屑地轻笑了下,“无妨,很快你也便没有诰命了。”
语声风轻云淡,好似褫夺这诰命,对他而言,与捏死一只蚂蚁无异。
韩氏一下就被慑住了,“你你甚么意思?”
卫琛却懒得与韩氏多费口舌:“你与她的路引与户贴,备细告来。”
韩氏矢口否认:“卫侯说的话,妾身实在不知是何意思,想是其中有甚么误会?”
“韩氏,我一向不喜和蠢人说话。”
卫琛不耐地淡淡皱了眉:“若想少吃些苦头,便按我说的做,现在。”
“你难道还敢拷打我?”韩氏也不是不曾见过一点儿风浪的内宅妇人,显然不信这等“恐吓”,斥道:
“卫琛你也太目无王法了!你若果真敢动我,直等我夫君明日朝会上参你一本,你怎生与圣上、与文武百官交代!我劝卫侯您还是三思为好!”
岂料卫琛淡嗤一声,“恐怕你是等不着许大人来救护你了。”
“你你甚么意思?你难道敢——”
韩氏话犹未尽,那头从第二进院落里,便传来许文远的连连哀嚎声与告饶声。
及至见着往日里呼仆唤婢、高高在上的夫君,被人跟拎鸡崽子似的被拎进门来后,韩氏彻彻底底目瞪口呆了。
许文远也很懵,初时他以为是哪里来的不开眼的强人,劫的他。
这倒好办。
用银子摆平就是了。
谅那些个草寇也不敢诛杀朝廷命官。
可及至见着自家正房主座儿上闲倚着的定北侯爷时,许文远心胆俱裂。
完了。
韩氏干的事儿,他又怎会不知?他不仅知道,还是他推波助澜做成此事的。
毕竟,若是成了,那可是与卫家成了姻亲,这对他的官途,乃至整个许家,是莫大的好处呐!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有今日今时之光景。
“卫,卫,卫侯爷,有,有话好好说。你我,你我乃是同僚,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和气。”
许文远也不推脱,也不强辩。
如今卫侯既已找上门来,便是已然抓到了实证,强辩也毫无意义。当下能做的,便是借着双方在官场上的身份与关系,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卫琛依旧稳坐主座,唇角挂着浅笑:“便因你我是同僚,我才与你一个开口的机会。可惜,尊夫人似乎并不领情。”
许文远闻言,立时呵斥韩氏:
“你这蠢妇!都做了甚么蠢事?还不快快与侯爷从实招来!”
韩氏又是气,又是怕,又是怨:“我做了甚么事儿,你难道不是都知道??这时候想把自己摘干净,老娘告诉你,没门儿!”
二人狗咬狗一般正要争吵不休,主座上的男人眼色一冷,挟住他夫妻二人的军汉,厚掌高举重扇,啪啪两声,整个厅堂都安静下来了。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韩氏脑袋都有些嗡嗡的,可见旁边自己男人,同为朝廷命官,挨了打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便知自己之前对座上的男人,料错了,且错的离谱。
心里惧意陡然攀升到了极点,凉寒之意从尾巴骨至撺至天灵盖,颤着牙关,哆哆嗦嗦开了口:
“我给焦氏的那张路引,上边儿名姓是‘韩瑛’,年十八,身长五尺三寸终点是去苏州的,途径的地方有通州、沧州、德州”
一五一十,一字不差,全部道尽。
话声落,男人轻叩椅臂的指节顿住。
尔后,他从容起身,步至二人身前。
“最后一个问题,”他俯视的眸光极淡,好似在看两只蝼蚁:“下令杀她的,是谁?”
韩氏闻之,又惊又怕,侧首质问许文远:“你作甚要杀她?”
许文远已是吓得面如金纸。
焦氏那女人脑子发昏,如今放在眼前的富贵尊荣都不要,想必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
许文远料定,等那没见识的女人在外边儿吃够了苦头,大抵是还会再回来找卫侯栖身的。
届时再要去料理这个麻烦,便很棘手了。
不若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一劳永逸。
就算日后事发了,那时候他们已是姻亲,又是木已成舟,想必卫侯也不会再过分追究。
可许文远万万没想到,事发会如此之早,且远远低估了,那个焦氏,在卫侯心里的份量。
许文远磕磕巴巴摇头否认:“不是我不是我!是这毒妇所为!”
可到底,他刚刚的行止已然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