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宋妍两世为人,却没有那一刻,似现在这般,惶然又无助。
她茫然踱步于这斗室之内,也不知过了多久,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这是他的卧房。
红木衣架上熨帖平整的天青道袍,靠窗书案上他的墨迹,枕边裂纹玉质把件都是他的痕迹。
熟悉又厌恶。
宋妍就这般心神不宁地等呐等,可颈上那把刀迟迟不落。
一连十日,她都不曾见到那个男人。
一连十日,她都被禁在这一室之内。
一连十日,没有一人与她说一句话。
她是害怕与他相见的,可这种悬而未决的光景,并不能宽慰她半分,只会令她心里的恐惧日日倍增。
加之床榻间全是他的气息,折磨得她成宿成宿地不得片刻安睡,逼得她快要发疯。
至第十日夜半之时,宋妍再也无法忍受了。
她将衣架上、床榻上、箱笼里所有衣物、被褥通通划烂,她将目之所及的所有家伙什,通通砸碎,噼里啪啦响声震天,可那些“伺候”她的人,没有一个进来劝阻。
只静静等着她精疲力尽了,没了动静了,才开了锁,面无表情又手脚麻利地收拾满室狼藉。
及至有人察觉她手上的斑斑血迹之时,他们的脸上,才第一次有了一丝活人的神色。
慌惧。
宋妍后知后觉地抬手,垂目。
攥着青玉文刀的手,朱色蜿蜒淋漓,伤口翻皮。
可是,她感觉不到半点儿痛意。
“哈哈”她轻笑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发笑。
真奇怪呐
她犹自瘫坐在椅子里笑着,便有人将了水、纱布、药瓶来,欲给她清创包扎。
“滚!”宋妍大力摔开那一双双朝她伸过来的手,“你们都滚!你们都给我滚!”
宋妍几近是歇斯底里地一阵一阵嘶吼着,整个身子都因极度愤怒而细细作颤。
只是不知何时起,大吼声里浸出凄厉哭腔,眼泪止不住狂掉,怒吼不知不觉变作嚎啕大哭,她脱力地伏趴在书案上,就这么一直哭着。
她从没有这么大哭过。
也是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原来人悲伤到了极点的时候,痛哭起来全身都会发麻,先是头脸,后及手脚渐渐地,濒死感侵涌上来,身体动弹不得,仿若慢慢变作一具尸体。
她若是死了,能回去吗?
想回去。
真的好想回去。
可是她要是回去了,冯妈妈她们,会挂念她的吧?
还有玉莲
脑子雾蒙蒙的,杂乱无章地作想,渐渐地,现实与虚幻重合,清醒与混沌交叠。
意识再次占据上风之时,已是天光大亮。
宋妍分不清这逝去的一两个时辰里,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昏厥了,亦或是真的去了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是一直她一直是醒着的?
她不知道。
不经意转眸一看,已然新换了一套家生来。
楠木书案上,不似昨日那般文具齐备,光洁得格外扎眼。宋妍四顾细看,一室所有尖锐之物全然不见了。
至此,宋妍笑了几声,却笑得比鬼哭还难听。
可有人,比她更像游魂野鬼。
昨日“伺候”她的人,一个熟面孔也见不着了。
新换的这一批人,比十七她们更谨慎更精细,却也更没有人味。
宋妍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她们都不会有半点儿波澜,好似一个个冰冷石雕。
宋妍好似生活在一座孤寂坟茔里,而这座坟茔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一双时时盯着她的眼睛。
生活?
她还活着吗?
第107章碾灭
她这样,和死了也没甚么两样了。
这样的日子,宋妍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日复一日地浑浑噩噩,渐渐的,她也数不清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