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闻言,柳眉紧拧,与宋妍说话的声口,也不是很友善:“夫人便是这么管教下人的?未免太过放纵了些。”
“你其实说错了,我是从来懒得管她们的。”宋妍说的都是实话:“而且,我觉得她刚刚说的挺对的。”
当下这日子,忍耐那一个男人,便是她的极限了。
其他的人和事,宋妍是真的一点心力都懒得花去周旋。
故而,现在她是想说甚么便说了。
她也不知她只是实话实说,为何会令眼前这个女子这么生气。
指着她的鼻子几个一个劲儿的“你,你,你,”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妍没耐心和她耗着,将簪子递给她,道:“这簪子还挺衬你的,你喜欢你便买了罢。”
哪知那女子伸手朝她手上用力拂过,叮铃一声,簪子摔在地上,断作两截。
“阿弥陀佛。”卖簪子的小师父年岁十五六,双手合十,劝道:“施主,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何必因为一点口角之争,迁怒这支无辜的簪子呢。又有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如今这位施主退了一步,你又何必紧紧相逼?”
未及宋妍开口,只听侍候那女子的婢子嗤笑一声:“不过是一支簪子罢了,也就这海棠花的样式尚算新巧,勉强入得了我家姑娘的眼,用的玉也不是甚么好玉,值当你这小尼姑如此紧张?”
说着,那婢子已从腰间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元来,脚步未迈动一下,远远儿地扔在了摊位上。
“喏,这钱,莫说买你这簪子一支,便是十支,也尽够了。哼,如此贪恋钱财,还出家人呢!羞也不羞!”
这话当真难听。
出乎宋妍的意料,那小师父脸上并无一丝怒色。
只听她又念了句佛,后道:“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姑娘,她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呢?”
宋妍略想了想,颇为正经地与其解释:“这对主仆,旁的人是救不了了,只能她们自求多福了。”
话落,宛如捅了马蜂窝一般。
“好呀!你这竟敢咒我家小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你可知我们是哪个府上的么?!”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宋妍一壁说着,一壁往功德箱内随手布施了两张银票。
至于具体是多少面值的银票,宋妍也没留意。
与那小师父揖了个合十礼,宋妍转身便要走人。
却被几个婢子堵住去路。
“烦请让一让。”
宋妍语气冷了几分。
不知怎的,今日这心里,总是没来由的烦躁。
“你这刁妇!今日若不与我们姑娘陪个不是,休想善了!”
宋妍没与这黄毛丫头纠缠,转头与一直隔岸观火的那位主家女子道:“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免得引火烧身。”
“姐姐好大的口气,不知姐姐是哪个府上的宝眷?”
倒也不是个傻的,知道先摸清对方底细,以免踢到一块铁板。
可要她说出她是卫琛的女人,以此来解决眼前这个麻烦,比杀了她还教她难受。
“我是阎罗大王的妹子,五道将军的女儿,问这作甚?”
出门在外嘛,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那女子一听这没正经的话,权当对方只在搪塞,眼里的轻蔑泄了出来,道:“我当是甚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是个藏头露尾的小人。今儿本就是你纵着家人屡次出言不逊,只要你道个不是,我便不再计较,如何?”
得,话没说几句,帽子扣了几重高。
至此,宋妍耐心彻底告罄:“姑娘未免也太把自个儿当盘儿菜了。我若是硬要走,你当如何计较?拿绳子绑着我不成?可笑。”
说罢,也不管对方那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推开挡路的人,拽开步子便往前走。
“不许走!你们都是死人呐!还不快将人拦住!”
婢子叫嚣声起,宋妍只觉甚是稀奇。
这到底是哪个府上的人,能如此目中无人?
她的心里倒是一点儿都不怕。
因为,她手底下这些丫头、婆子,可是在边疆彪悍民风里土生土长的,可不是甚么吃素的。
然而,出乎宋妍意料的是,对方的人竟也不遑多让。
双方有来有往地越掐越烈,可就在事态失控之前,两个女子几乎是从天而降,三下五除二地眨眼间便将对方的人撂倒在地。
宋妍看着这两个女子身上熟悉的劲装,脸色惨白,双唇紧抿作一条直线,原本平稳的呼吸,乱了。
二人双双跪地叩首,面无表情地请罪。
不好的记忆翻涌上来,挟着强烈的厌恶与恐惧,将她的理智反复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