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间,家宰支武抚掌长笑,他爽朗的笑声几乎将屋顶掀翻。
他一手揉搓着胸前的淤青,歪歪斜斜地走到素萋面前,躬身蹲了下来。
“身手不错。”
支武揪住她脑后的发髻,强迫她扬起脸直视刺目的火光。
“不亏是公子郁容养出来的刺客,果然身手不凡。”
“什么?”
素萋眼眸一沉,光亮刺痛了她的眼底,使她禁不住半眯起双眼。
“一出手就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我几十个甲士,这一番试炼可叫我损失惨重啊。”
支武粗劣的大掌毫不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脸颊,耻笑道:“长了一张与蔡国夫人有几分相似的脸,动起手来却比训练有素的甲士还要狠绝,像你这样的女子倘若送入鲁宫,不得搅得鲁国上下乾坤颠倒?”
“你在做什么美梦?”
素萋冷唾一口:“我绝不会进鲁宫。”
“为你所用,还不如去死。”
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恨恶,这恨恶竟叫支武看了都心有余悸。
“这由不得你。”
支武冷然道:“你可是公子郁容特意送来的一柄利器,我若不好好用上一用,岂非白白糟蹋他的一番苦心?”
“不识好歹之人,是没有好报的。”
支武说完,又是一阵仰天大笑。
“你什么意思?”
素萋沉声问道。
为什么要进鲁宫,什么叫公子送来的?
眼前这个满腹算计的家宰支武,到底和公子是什么关系?
仇人?
敌人?
还是什么?
公子对她说,支武同他有杀母之仇,如此血海深仇不得不报,由此她才为公子以身犯险。
既如此,那支武所言又是何意?
支武使了个眼色,几名甲士见机行事,即刻将她捆紧扔在地上。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满屋子甲士井然有序横成几排,将满地的尸体全都拖了下去,只留一地血流成河。
待一室人都清了干净,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支武慢悠悠开了口:“要你入鲁宫的人并非是我,而是你的公子。”
“我不信你!”
素萋横眉冷眼道:“你休想骗我。”
“公子一个齐人,为何会要我入鲁宫?”
“就算他要我去,他为何不亲自来同我说?还轮得着你来多费口舌?”
支武听了这话,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不过这一笑扯住了胸前的淤伤,逼得他连咳几声。
“咳咳……你呀,身手自是不错,只可惜年纪轻,行事盲目,思虑过浅,若经好生锤打,或许能成大器。”
“你以为把你养大的人是谁?”
“他可是堂堂齐国的公子。”
“未来极有可能成为齐国的国君。”
“他肚里有几分心思,心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你可知道?”
“他费尽心思把你养大,栽培你学艺学武,想用你换取什么,他想得到什么,你可又知道?”
素萋道:“自然是为了杀了你,替他的生母报仇。”
支武讽笑道:“如此拙劣的借口也只有你会相信,我是杀了他的母亲不错,但仅是报仇,他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以他的功力,若想取我性命易如反掌。”
“要是嫌脏不想动手,也只需从齐宫带几个武功了得的寺人潜入曲阜,轻易就能要了我的命。”
“杀我,于他而言并非难事,犯不上这番苦心筹谋。”
素萋想起来了,那夜红香馆的宴席之上,面对公子时的支武噤若寒蝉,那种恐惧不像是假的。
他说的不错,若公子想要的是他的命,凭公子的本事夜潜家宰的宅邸,不须打草惊蛇,也能杀人于无形。
这千百甲士,不过形同虚设。
“况且,公子性情沉郁,不可以常人之心揣度,我虽绞杀了他的生母,但他却从未打算置我于死地。”
“他并非恨我,反倒还要谢我,这一点他比我清楚。”
“如若我当初没有违背齐君,杀了卫国夫人,又怎会有今日纵横朝野的公子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