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妓子,如何能同齐宫里最美的夫人相提并论?”
“是是。”
家宰支武忙不迭附和道:“公子此言甚是。原是支武草率了,离了齐宫这么些年,年岁也都上来了,从前的记忆多少有些恍惚不清。”
“遥想当年,蔡国夫人是何等风姿,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皆为风情,那可是齐君当初最疼爱的姬妾,只可惜……”
“咻——”
家宰支武的话还未说完,一枚九齿轮以迅雷之速从竹帘后腾空飞出,锋利的九齿划过凌冽的空气,一头扎在支武脑后的木屏上,砸出一道笔直的裂缝。
崩裂而出的木刺刮过支武的脸,挂出一条细长的血痕。
“支武酒后失言,公子莫要见怪。”
透过竹帘划破的缝隙,素萋分明看见了一双幽暗的桃花眼,那眼神是料峭的春寒,凌厉中带着恨意,宛如蛰伏在暗夜中迅猛的凶兽——
作者有话说:注:齐纨——齐地出产的白丝绢。
第26章
“就你也配提她?”
“公子教训的是,支武再不敢妄t言。”
家宰虽坐在主座上,但上半身却佝得极低,面朝竹帘方向点头哈腰地拱手作揖,眼中余光仍不忘落在素萋身上。
他歪了歪头,冲她唇语道:“还不快去。”
素萋垂头领命,缓步走到帘前,半晌都提不起勇气撩帘进去。
藏在阴影深处的公子,他俊美的容颜上面无表情,双眸半阖,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公子,她是馆里近日新招揽的妓子,听闻是个诗书礼乐俱佳的美人儿,还望公子笑纳。”
少倾,帘后人淡然发话。
“近前伺候。”
素萋无声颔首,沉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晦暗的光线下,案上的铜炉里闪动着微弱的火星。
几个年轻貌美的妓子盈盈款款地倚靠在他的身上,凝雪般的柔荑划过他的脸侧和脖间,勾勒出优美的线条。
似是承受不了如此媚惑的挑逗,公子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窝在他怀中的女子趁机捻起一颗赤红梅子,递到公子唇边,刻意拨弄道:“公子,张嘴。”
公子轻启唇线,一口含住那放肆作乱的纤纤玉指,转瞬低头,将口中梅子又渡回那女子嘴里。
“唔,公子无赖。”
那女子掩面嗔怪道:“奴家不喜食酸。”
公子冷笑嘲道:“你不喜,有的是人喜。”
一音话落,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向素萋投来,拧眉不悦地说:“还愣着干什么,不会斟酒?”
“是。”
素萋跪坐在地,急切往前膝行几步凑到案前,拾起酒盅里的长柄碧玉勺,慢慢舀起一勺,倒入面前的玉斗中。
她双手奉上玉斗,微启朱唇道:“请公子饮酒。”
天知道,她说出这句话前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
捏在宽大袖底的十根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着,裙裾下的双膝疼痛不已,好似跪在刀尖上一般。
此刻,再华贵繁美的袍裙都掩盖不了她心底的仿徨与无措,她竭力地控制住身形,稳稳地跪在他的面前,可心中的潮涌却宛如岚港暗夜下的波涛,无论她再怎么压抑,也只会越掀越猛。
她想,或许公子说的没错,纵是她再不愿承认,那股莫名的酸楚都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一直将她困扰。
公子哂笑一声,道:“喂我。”
她点头,又往前腾挪了几寸,双手举杯贴近公子唇边。
蓦地,公子倾身出手,以两指轻而易举地扯下她覆在面上的鲛绡纱,横眉冷眼地命道:“我说的是,用嘴。”
鼻尖泛起一阵难耐的潮热,但素萋始终沉眉敛眸,极力地隐藏起心里的屈辱。
她是公子一手养大的妓子,她早就做好了打算,迟早要为公子献给旁人。
她不是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曾无数次地设想,如若真到了这番处境,她又该如何应对,如何寻个万全之策。
只是她千思百想也从未预料过,临了她要面对的人会是公子。
“为何不动?”
“还是说你一个妓子,竟连如此简单的侍奉都不会?”
公子面色冷峻,说出的话不带一丝温度。
他再没了从前在小竹屋时待她的温情,好似一场梦,过了就是过了,不留任何痕迹。
“算了,不会作罢。”
公子夺过她手里的玉斗,转而放在身旁那女子的手中。
“她不会,你来。”